但是长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脊背挺的笔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活像公元五世纪古罗马雕塑家手底下偶然出现的,那些四肢修长细秀的俊美少年雕像。

    孟哲埋头苦读,他就站在门前,一步也没有挪,正正好好立在孟哲对面,孟哲的余光只能扫见他的影子,简直让人无端回忆起小学时代被老妈盯着写作业时的恐惧。

    孟哲只能场外求援“化玉,这个时候我如何不崩人设?”

    化玉冷冰冰的语气响起“您好,根据数据库比对分析,我建议您站起来,走过去,在长萧身后站片刻,而后一脚踹断长萧的膝盖,并讥消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见我不跪?””

    孟哲“……”

    他翻书的姿势一僵,“第二选项第二选项。”

    化玉道“第二选项,我建议您站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扇上他的脸,并讥消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见我不跪?””

    “……”

    孟哲“有区别吗?”

    化玉道“根据数据库比对,扇巴掌比踹膝盖要温和一点,更容易让人感觉到您的柔软与温情。”

    孟哲“……”

    我觉着布星。

    他放弃同这个人工智障交流,总结了上午的经验,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放沉了脸色,对着长萧道“过来。”

    长萧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扇下来睫毛上一片白霜,眸子里空茫一片,泛着一股虚无的死气。

    他思维似乎有些迟缓,听到孟哲说话,过了半响,才缓缓的走动起来,然而他的脚链实在厚重,哪怕有衣物掩饰,都能看见脚腕磨肿了一片。

    化玉适时提示“根据数据库分析,您现在应该一把拉他过来,甩上一个耳光,质问他“堂堂一品阁弟子是聋了吗?我和你说话,你没有反应?””

    孟哲“……闭嘴。”

    枷锁这种古代的刑罚,对孟哲这种法治社会长大的人实在太过陌生,毕竟现代社会都是手铐,就算枪毙也要讲人权,没谁用这种动辄几十斤的刑具折磨人,尤其是长萧格外消瘦,看着都要被压垮了,于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还是不忍,掏出特制的钥匙,上前一步。

    只听咔哒一声,枷锁应声而落。

    孟哲刚刚想缩回手,手腕忽然被扣住了,长萧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嘴角却瘪在一起,看着居然有两分委屈。

    孟哲虚张声势的斥责就梗在了喉咙里。

    他点了点手掌下的皮肤“好热,你发烧了?”

    长萧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手也按着他没放,眼中聚起一点点水汽。

    孟哲心道“卧槽了,这恐怕还病的不轻,你拉我干嘛啊大哥,难道不是我把你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吗?”

    他心里这样想,却也没办法真的把个病人仍在那里,就推了推长萧的肩膀“病了去睡觉。”

    长萧看着他,睫毛抖动,表情浮现了显而易见的不解。

    化玉适时提醒“您这个行为不符合魔尊的数据库逻辑。”

    孟哲道“我也不能扔他等死吧?”

    化玉紧接着道“但我有办法让他符合逻辑。”

    孟哲被人工智能的大喘气震惊到了,道“那你倒是快说。”

    化玉道“根据我对长萧的遗传性状和生物机能的判断,他大脑颞叶部分神经递质会呈现乙醇敏感,以至于容易产生短暂性神经麻痹……”

    孟哲道“讲重点,通信狗不懂医学。”

    化玉道“简而言之,他喝酒断片,建议灌酒。”

    孟哲狐疑道“不好吧,生了病还喝酒,直接灌死了怎么办?”

    化玉道“进献给魔尊的都是极好的酒,还有一些药酒,他是风寒感冒,暖暖身子无碍的。”

    孟哲明白了。

    他绕过思维迟缓的长萧,直接叫了门口的侍女“拎两瓶药酒来。”

    侍女喏了一声,作为殿前侍候着的,她们效率极高,孟哲刚刚开口便有人飞身去拿,几乎是片刻,两瓶白瓷装着的酒就送到了叶酌手里。

    孟哲拿在手里颠了颠,兴奋的简直像握住了世界的源代码。

    他绕到长萧面前,手也不抖了心脏也不砰砰乱跳了,也不怕穿帮也不怕崩人设了,直接用青瓷杯接了满满一杯,无比好奇,往长萧手里一塞“喝了。”

    长萧神色茫然的看着那杯酒,眉毛皱起又松开,片刻以后,居然露出了两分了然,而后放平的眉毛,眉目软和的一塌糊涂,盯着那杯子看了片刻,抬手一饮而尽,表情简直英勇就义视死如归。

    而后他放下杯子,短暂的对孟哲笑了笑,不甚清晰的说了两个字。

    孟哲没有听懂。

    如果这个时候他问化玉,那他就会知道,长萧在对害他落魄至此的罪魁祸首说“谢谢。”

    他本来已经晃晃悠悠的走回了书桌,正打算好好钻研书案上那些狗屁倒灶的书,被长萧这个不怀好意的笑吓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时汗毛倒竖,狂敲化玉“这特么什么情况?”

    化玉道“宿主不慌,更具数据库匹配分析,长萧对您没有太大敌意,建议您做想做的事情即可。”

    孟哲一时风中凌乱。

    他摔下书,一边嘀嘀咕咕“想做的事情,我能想做什么事情?”一边认命的去推长萧“别杵在这儿了祖宗,快去睡觉,我给你收拾一下然后叫人给你熬药。”

    他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又没推动。

    孟哲挽起袖子“嘿我说这是清醒着还是没清醒着?总不能站着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