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这个小道具,还是说,你是特意扔下来,希望它把我烧了的?

    魔王的声音再次在她耳后响起,芙蕾屏住了呼吸,她原本以为对方要求她拿着书本离开,是因为他自己没法移动,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也许是因为她摸了那本书,反正现在这位诡异又强大的魔王殿下像是缠上了她。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芙蕾总觉得他并没有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很抱歉,但我实在无法分辨您是不是个坏魔王

    按照她一贯的经验,在找不到合适理由的时候,真诚比容易戳穿的谎话更容易得到谅解,但愿这是位足够宽宏大量的魔王。

    哈哈哈,坏魔王!对方像是被这个词逗笑了,他发出愉悦的笑声,风围着芙蕾打了个转,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但我依然很伤心,毕竟我救了你,而我索要的报酬也并不昂贵,你却把我当成坏魔王。

    芙蕾抿了抿唇,她不太确定世界上是不是有好魔王,至少传说和睡前故事里,好像是没有。

    魔王再次强调:我很伤心,所以现在,我打算狮子大开口了。

    芙蕾把心提了起来:什么?

    你必须献上你的晚餐。魔王用严厉且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芙蕾的表情呆了呆,在对方的笑声中,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或许根本对晚餐不感兴趣,他就是坏心眼地想要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芙蕾稍稍有些动摇,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个坏魔王。她大着胆子和这位和善的魔王提了条件:如果您不会伤害我的家人,我会为您献上我的晚餐,我保证它会十分丰盛和美味。

    契约成立。魔王笑了一声,一阵微风再次把那本书送到芙蕾手上,他低声说,这次,可别再把我丢下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以至于芙蕾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否则这位魔王的声音,怎么会那么落寞?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本书,它拥有漆黑的封皮,封面和书脊上都没有文字,仿佛是整个浸入黑色墨水染就的。

    就连外表都透着古怪。

    把书藏进外套里,芙蕾策马朝着家的方向奔去。她远远看见宅邸外似乎格外明亮举着火把和油灯的人们呼喊着她的名字,呼唤着她归家。

    芙蕾

    芙蕾小姐

    金发的少女策马飞驰,金色的长发划出优美的弧线,她挥起了手回应:我在这儿!我回来了!

    火把和油灯架起光的桥,朝她这里涌来。

    夜空下的风忽然变了方向,体贴得仿佛特地送他们一程,珍珠踏风而行,载着她归家。

    第3章 魔王的贡品

    芙蕾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自家庄园的大门前,她看见等在门口,面带和善微笑的母亲,笑容缓缓从脸上消失了。

    芙蕾,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是哪位不成器的淑女居然发出了这么野蛮的叫喊声?霍华德夫人有着芙蕾一样的发色和眸色,很容易让人想到芙蕾的美貌或许遗传自她。

    她身姿挺拔,笑容优雅温和,仪容外貌上挑不出一丝错,就像是最标准的贵族淑女范本。尽管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纪,但不难看出年轻时候也是个出色的美人,即使是现在,岁月似乎也格外偏爱她,只在她身上留下了成熟的韵味,而没有任何衰老的颓色。

    面对这样一位优雅的美人,无论是芙蕾还是门口举着火把油灯的众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空气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芙蕾挺直了背脊,小心地偷偷瞥了她一眼,低声说:是我,妈妈,对不起

    好了好了,既然回来就好了。霍华德子爵站在夫人的身后,笑呵呵地打了圆场,他伸出手关切地问,没出什么事吧,芙蕾?快进来。

    芙蕾的脚还没迈出去,霍华德夫人带着和善的微笑往后扫了一眼,霍华德子爵伸出的手,缓缓地收了回去。

    霍华德夫人问:那么,告诉我,芙蕾,你今晚到底做什么去了?

    芙蕾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说出实情的话妈妈应该会理解,但

    哇啊她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妮娜已经带着熟悉的哭声,由远及近地冲了过来,姐姐!

    脸上挂满泪水的妮娜无视了霍华德夫人身上的威压,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小鹿撞开了眼前的一切障碍,一头扎进了芙蕾的怀里哇哇大哭。

    霍华德夫人被撞了个踉跄,子爵大惊失色:哦!亲爱的!

    他迅速往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夫人纤细的腰肢,让她避免了撞上大门的悲剧。

    妮娜,你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霍华德夫人深吸一口气,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自己脸上的笑容,只不过显得有几分僵硬。

    妮娜挂着满脸泪水转过头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妈妈,不是姐姐的错!是繁星商会的那群野小子!

    哦,不!霍华德夫人绝望地捂住了额头,是谁教你用这么粗俗的字眼说话的!

    我亲爱的姑娘,你是贵族小姐,别把那种词挂在嘴边!你别忘了,你马上就要跟芙蕾一起去参加晋封

    眼看着霍华德夫人关于礼仪的长篇大论就要开始了,妮娜迅速提高了音量:但是!那群野我是说那群虽然一点都不像,但血统还算尊贵的少爷们,他们抢走了我的发卡,把它扔进了那座石堡!

    姐姐是为了我去找发卡才会晚回来的,您不能怪她!

    扎着棕色麻花辫,脸上有可爱小雀斑的绿眼睛女孩张开了双手,护崽一般把芙蕾护在了身后。

    霍华德夫人站直了身体,她微微收敛了笑意:你是说,那群昨天还在下午茶会上卖乖的小少爷们,转头就欺负了我们家的女儿?

    霍华德子爵气得直吹胡子:可恶!我就知道这群野小子不安好心

    霍华德夫人幽幽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妮娜的措辞是和谁学的了。

    霍华德子爵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霍华德夫人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孩子,虽然这不是一个淑女应该做的,但至少你是个好姐姐,我不该责备你。

    芙蕾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她小心地从腿包里取出那个发卡递给妮娜:好啦,别哭啦,我帮你找回来了。

    你那么久都没回来,我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妮娜还带着哭腔,她一手拉着芙蕾,一手紧紧捏着那个发卡。

    关于这个芙蕾看着身后的大门关上,过来帮忙的佣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才叫住了自己的父亲,爸爸,我在石堡那里看到了鼠群,它们恐怕又要卷土重来了。

    霍华德子爵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又来了吗,那群贪婪的掠食者你没受伤吧孩子?

    芙蕾微微摇头,她并不想让他们担心,于是隐瞒下了自己曾被鼠群包围的情报,只说:珍珠跑得很快,我们没有被追上。

    说完,她不由自主想到了烧焦的鼠群的味道,肚子再次咕噜了一声。

    霍华德夫人无奈地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去吃饭吧,傻孩子。

    子爵思索着走向书房,夫人露出担忧的神色。

    芙蕾体贴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您去陪陪爸爸吧。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霍华德夫人微微摇头。

    芙蕾露出微笑:他会需要您的香草茶的。

    霍华德夫人笑起来,一瞬间又变得神采飞扬:你说得对。

    她再次叮嘱了让芙蕾好好吃饭,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霍华德夫人离开之后,妮娜抱着芙蕾的胳膊,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给你留了小羊排,听到你回来之后,立刻就让厨房烤上了!两块!还有阿曼达的小甜饼!

    芙蕾想起自己和魔王的约定,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强颜欢笑:好的,谢谢你,妮娜。能帮我把食物送进房间吗,我想先去洗漱

    明白!妮娜非常高兴从她那里得到任务,她一路小跑着奔向了厨房。

    洗漱完之后,芙蕾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换上了白色的宽松睡袍,蓬松的长发垂在身后,看起来比在马背上的时候更加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