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张如峰坐在沙发上,另有一个纤瘦的小男生腻歪地贴在他身上,张如峰的手不时在他的大腿上拍几下,颇有些旁若无人。

    曾献皱了皱眉头,真是白瞎了江阔跟过他,就他身边带着的这个,周身像盘着妖气,连江阔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过。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损对方的机会:“张总,今天这场合也这么肆无忌惮的,不大合适吧?”

    张如峰一抬头看到他,先是冷哼了一声:“呦,这不是……”话才说一小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时候,他愣了一下,把原本到嘴边的说辞全部咽了下去,反而变了个脸:“曾总今天一个人来?没带朋友一起啊。”

    “不行吗?”

    “行行,您想怎么样都行,快请坐,咱们也好久没见了,难得有机会叙叙旧。”

    “你什么毛病?”曾献被他乍现的殷勤给吓了一跳:“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把我错当成你爹来孝顺了?”

    “我爹哪有你这么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张如峰搓搓手:“曾总,最近跟江……阔感情发展的还顺利?”

    “就知道你憋着坏心思。”曾献白了他一眼:“我警告你,别让我发现你纠缠江阔,不然你再投什么片子,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哪能啊。”张如峰哗得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我敢对江阔存有不该的心思,保管被天雷劈死。”

    曾献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人大概真的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不挤兑自己几句决不罢休,这会儿表现得像个二十四孝子。

    酒会进行到下半程,曾献又转了两圈觉得实在无聊,跟朋友打了个招呼想先走。

    谁知道刚进了电梯就看到里面已经站了张如峰和他的小情人,曾献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倒是没继续等,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一下子充满了腻味的香气,闻起来廉价又粗鄙,张如峰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曾献讲话,不知为何,语气总带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曾献在密封的环境里对萦绕的味道格外烦躁,屏住呼吸一声不吭。

    电梯又在十层停了一下,两个人从外面进来,他趁机换了口气,一抬头却看到了踏足进来的江阔和另一个男人。

    第13章

    如果时间回到两分钟以前,江阔宁愿走消防楼梯也绝对不按电梯。

    但他和副总已经进来了,这会儿也没有退出去的道理。

    张如峰也看到了来人,一下子憋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巧啊。”

    曾献本来想问江阔他怎么也在这里,但突然听到张如峰这句话,下意识地就转头瞪了他一眼,一脸不高兴。

    江阔从善如流,挑了挑眉毛问张如峰:“我们认识吗?”

    张如峰瞬时闭嘴。

    这句话让曾献没绷住,笑了。

    “你怎么也在这儿?”他问。

    “陪客人吃饭。”江阔余光盯着楼层,非常客气地对身边的副总说:“我遇见一个朋友,一会儿就不跟您一起走了,让司机送您可以吗?”

    副总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心想老板这是在跟我说话?

    但江阔目光诚挚地看着自己,副总只好为难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谢谢您。”

    副总的脸上很快显露出了张如峰同款表情,心里在盘算着是不是刚才酒桌上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他,突然这样好吓人。

    “是江阔的领导吧?”曾献开口打招呼:“您好,我是江阔朋友。”

    “我不……”

    “是我老板。”江阔把副总的话打断,朝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睛,副总抿了抿嘴唇,过了数秒才看破生死一般地回应:“您好。”

    “江阔在公司,麻烦您多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

    这朋友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副总断定,但怎么语气这么像老板他妈。

    一旁的张如峰更是安静如呆鸡,恨不得化身一缕空气从电梯缝里飘出去,心道真是谁在谁尴尬。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副总战战兢兢地跟江阔打了个招呼溜了,张如峰也早就不见了人影,曾献的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两人都坐在了后座。

    曾献打了个哈欠:“最不喜欢应酬了,好累啊。”他说着靠在江阔身上,闻到衣领处浅淡的皂香,一下子就减少了方才在电梯里的不适。

    “不喜欢怎么还来?

    “朋友的面子,拂不过。”他闭着眼睛:“你知道吗,今天张如峰像变了个人,平时我说一句他能说十句,现在居然躺平任嘲还哄着我。”

    “是吗,我跟他不太熟,不了解。”

    曾献低低地笑了:“算你聪明。”

    “江阔,我们去度假吧。”曾献睁开眼睛,但还维持着靠在江阔肩膀的姿势:“刚才看新闻,大堡礁都要毁灭了,我也好多年没去过南半球了,不如一起去澳洲吧。”

    “好,什么时候去,我请假。”

    “月底吧,让我助理订机票,你还要办签证。”

    我有长期签证,江阔想,而且我还有私人飞机,可惜却派不上用场。

    第14章

    江阔已经换了第二本护照,之前的那一本已经盖满了章,这些年去过那些国家,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澳洲,以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就跟朋友一起来度假,一路自驾从新州开到西奥,横穿了整个国家,但印象里并没有去看过大堡礁。

    曾献的潜水证却是好几年前在圣灵群岛拿到的,他那个时候刚出柜,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索性一个人去学潜水,把自己埋进最幽深的海洋之中,每深一层,世界就安静一格。如今故地重游,自然心情好得很。

    在直升机上俯瞰大堡礁,舷窗之下的海面呈现出渐变的蓝色,如同误入了广袤的梦境,细腻的白沙滩点缀其中,无边无际的空灵盛景朝着天空的路人优雅地伸出邀请的手势。

    这里有世界著名的heart reef,据说是全球求婚率最高的圣地,无数的恋人在心形礁便定格属于自己的爱情,这片海域也见证了数不清的爱恨别离。

    等上了潜水船,曾献本来安排了教练带江阔,问了才知道他也有潜水证,略有些诧异。

    “当然要学。”江阔答:“整个地球上,陆地的面积只有百分之二十一,剩下的都是海洋,我无法抗拒对大海的向往。”

    曾献很是认同这个说法,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水,娴熟地下潜。

    这里是古老而神秘的深邃地心,历史一代代地更迭交替,庞大的自然成了所有变迁的旁观者。

    不时有鱼群从身边穿梭而过,晃动着明亮显眼的纹理,再往深处,一群锤头鲨摆动着后尾,朝四处分散涌动。

    曾献伸出手抚摸珊瑚礁,知道这里相较于凯恩斯的外围已经算是保护的很好的海域了,可仍有些礁体开始发白,失去了旧日的鲜活。

    新闻里说,也许不过百年,所有的珊瑚都会死去,哪怕它们曾经活过成千上万年,哪怕它们养育过无数的生命,铸就过繁盛的海洋森林,也抵不过环境的崩坏。

    想到这里,曾献忽然感到一种茫然又无力的伤感,等他们浮出海面时,他的眼底还涌动着久久未褪的潮湿。

    江阔正伸出手替曾献取下眼镜,见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担心有什么炎症,下一秒却听到曾献说:“如果连活了万年的生命体都会死去,这个世界真的会有永恒吗?”

    如果是不熟悉曾献的人,一定觉得这样的话不会出自一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二世祖之口。

    但是江阔跟他在一起有一段时间,对曾献也越发了解,尽管他看起来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在乎,可实则内心敏感多情,非常的细腻温柔。

    “不同的事物,对永恒的定义大概是不一样的。于我而言,不虚度此生就是永恒。”

    “那怎么样才算不虚度?”

    “爱想爱的人,做想做的事。”

    第15章 接吻

    离开大堡礁之后,他们去了塔斯马尼亚。

    原因是听到出海的本地人说,最近南极出现极光的概率很大,塔州的kp值在接下来的几天都预测超过5,所以曾献提出可以去碰碰运气。

    飞到霍巴特已经是傍晚,吃完晚饭,他们在漆黑的夜色中自驾去了威灵顿山,登顶高处的一个采景台。

    这里是澳洲的最南端,隔着浩瀚大海,地面遥相呼应的就是南极大陆。

    山顶的风凛冽呼啸,积石之上甚至偶尔可见皑皑白雪,幸好他们有所准备,出发之前已经换好了羽绒服,夜幕降临,从高处俯瞰这座位于世界尽头的零落岛屿,山下是涣散的光影,仿佛外面的喧嚣浮华与此处毫无关系。

    曾献架好三脚架,抬头仰望属于南半球的星空,大概是没有都市的喧宾夺主,流淌的星河明亮异常,每一颗跃动的星星都像是最珍贵璀璨的旷世巨钻。

    江阔在他的身侧站着,替他挡住了一半的风,轻声问:“冷吗?”

    “有一点。”

    曾献说完已经被他给紧紧的搂进了怀里,他的体温在此刻格外清晰强烈。

    “江阔,你这个名字有什么出处吗?”

    “你听过一首诗吗,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他们收养我的时候已在壮年,两个人都很喜欢这句话,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江阔云低。”曾献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凑在他的身边笑了起来:“真好听,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

    “我喜欢你的名字。”江阔摸了摸他的头,并微微颔首亲了一下他的耳廓。

    “你总像在哄着我。”曾献撇撇嘴,心里倒是挺受用。

    南极光和北极光不同,通常肉眼很少可见,但是运气好的话,单反则能够捕捉到那一抹与众不同的艳丽。

    江阔怕曾献冷,两个人就进了山顶处一个玻璃观景房等,曾献有些累了,坐在台阶上休息,江阔替他守着,一边回复工作的消息,一边不时地看一眼镜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阔抬眼看到海洋深处,辽阔的天边隐隐晕染出一层薄薄的绿,他把镜头调出来自己看了看,叫醒曾献:“等到了。”

    曾献一下子就清醒了。

    不同的曝光下,天边印出的那一抹光泽也不尽相同,但还是能看到粉色和绿色渐变的边缘,在密布的星盘身后流动着令人窒息的美丽。

    曾献静静地看着镜头,连呼吸都缓和了下来,不知为何他在这个时候重新想起永恒这个词。

    如果永恒有颜色的话,大概就是眼前的颜色吧,属于大自然慷慨又无声的礼物。他想。

    “这是我此时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之一。”曾献对江阔说。

    江阔深深的望着他,通透的落地窗之在,是南半球难得一遇的奇景,他们随性而来却换来了一场盛大的馈赠。

    江阔伸出一只手掌覆盖在曾献的脸上,他的动作比寻常时候甚至更温柔了几分,曾献也安静的回望着他,在这份极为认真的注视中,江阔的拇指按在他下巴小小的漩涡处,郑重地托住了他的下颚,然后慢慢地吻了下去。

    在世界的尽头,他们唇齿交缠,给予对方所能够的,最完整的耐心。

    而在这个吻的末梢,有人在身后按下了快门,江阔听到咔嚓一声动作微停,余光瞥了一眼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