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人穿了一身深灰暗纹西服,往后微倾地坐在皮椅上,双手随意地交叉摆放在膝盖处,头顶有一束纯白的灯光打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圈里,周围是深黑的背景,但他的面孔熠熠生辉。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澜地望着镜头,涌动着无法言说的穿透力,好似能够隔着屏幕,深深地对视着凝望他的人。

    人物的边上,还附着八字介绍:资本浪潮,江阔风起。

    曾献整个人都愣住了,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强迫自己去回忆处处见到江阔的那个晚上,在他自营的会所里,对方就是用这双眼睛注视着他,让他方寸大乱。

    怎么可能,明明他曾是张如峰的人,以前还在声色场所做过兼职,所谓的金融正业在曾献眼中也不过是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

    他茫然地看着吴弄:“这杂志是专业的吗,信息真实还是找个模特来糊弄人的?”

    “表哥你没毛病吧?这是经济时潮啊,创刊多少年了元老级杂志,难道你也不知道江阔哥的身份,你自己看看他多牛逼,我看到采访稿都吓死了,他居然是斯坦福商学院毕业的……”

    曾献翻开内容,入眼的斯坦福,华尔街,顶级投资人这些词汇乱花入眼地跳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这个所谓的金主是个大傻.逼。

    他忽然想起江司年跟他说江阔毕业的大学,还斯坦福利亚?神他妈的斯坦福利亚,他果然是蠢不可及,居然这会儿才回过味。

    “啊啊啊,这个骗子,气死我啦!”曾献把杂志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越想情绪越激动,吓得吴弄都不敢上前劝他。

    “江阔,劳资要弄死你!”说完他就拿了车钥匙去找人算账。

    地图上一下子就搜到了江阔公司的写字楼,难得回暖的午后,阳光照的人惬意又犯困,前台打了个哈欠,偷偷刷手机提神。

    忽然有人快步走了进来,拍了拍桌子问:“美女,你们老板是江阔吧。”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找他有事,你帮我联系一下。”

    曾献不想给他私下反应的机会,来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前台看曾献长得好看,软着声音解释:“找江总得有预约才行啊,我今天没有收到秘书处的通知。”

    “那你打给他,就说,曾献找他。”

    “这,不太好吧。”

    “没事,他绝对不会怪罪你,你要是不打,他会不会生气我就不确定了。”

    曾献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一本正经,周身的行头明眼可辨的昂贵奢华,也许是老板的朋友。

    前台见他不像吓唬自己,给秘书处打了个电话。

    楼上回复说,老板正在开会,没有预约不见客。

    他把电话拿过来:“黄秘书是吧,那你现在去会议室告诉江阔,曾献在他公司。不说的话我不保证你明天还能来上班。”

    黄秘书第一次被人威胁,为难地放下座机,小心翼翼地推开会议室的门,低声在江阔耳边说了句:“江总,有位叫曾献的先生在楼下,想要见您。我本来说了您在开会,可他……”

    这话还没说话,众人只见江阔脸色一变,下一秒已经站了起来,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余下的人目瞪口呆。

    这是,业界大地震了?

    前台见上面没回复,不敢怠慢曾献,请他坐在沙发上,还给他泡了杯龙井茶。

    曾献接过来,客气地道谢,并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抿了一小口水。

    喝到第三口水的时候,电梯叮的响了,前台看着走出来的人,心道真是见鬼了,还真有人能把开会的大老板给请出来。

    然而更见鬼的还在后面,只见平时风雨不动的冷面总裁沉默地靠近沙发,和客人对视了数秒突然开口:“宝贝,你听我解释。”

    前台???

    第34章 认怂

    曾献一抬手,杯子里的水尽数倒在了江阔的脸上,幸好这水是温的,但浅棕色的茶水把江阔身上的衬衫染湿了大片,看起来好不狼狈。

    前台心道我死了,这水是我亲手倒的,我居然还在里面放了茶叶。

    “骗子,劳资再也不相信你了!”曾献紧紧地抿着嘴唇瞪着他,并没有因为这杯水浇下去就消了脾气。

    江阔心知今天在曾献这里的脸面是别想要了,但前台和保安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他还想挣扎一下找补点作为总裁的体面,维持着平静对他们说:“你们先转过去。”

    听了这话边上的人纷纷一百八十度转身,恨不得自戳双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我知道你气坏了,隐瞒身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再信你我就是狗!”曾献拽着他的西装领口:“亏我之前还担心你没钱用,车给你了卡给你了,你也好意思收?还江秘书,我呸,你丫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心机白眼狼,碎土机里盘络出来的人渣,你的存在就是和谐社会的典型反面教材!”

    江阔:……行吧。

    亏他以前还以为曾献一到骂人的时候就词汇缺乏只会说对方是狗东西,怎么一到他这里文采飞扬,排比句都整出来了?

    前台和保安:我们有点想下班了,做人可太难了。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江阔低声哄他:“我们出去说好不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要打要骂随你高兴,我保证不反抗。”

    “呦,听江总这一副逆来顺受的口气,我倒反而成了欺负弱者的恶霸土匪了,现在知道被人听到丢人,早干嘛去了你。”

    曾献嫌弃地推开他,到底是走出了大楼,江阔跟在他后面,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朝着前台做了封口的动作,前台点头如捣蒜,就差竖手指发誓了。

    写字楼附近的咖啡厅雅座里,曾献环臂坐着,朝对面的江阔扬了扬下巴:“不是要解释吗,我看你能吹出什么花儿来。”

    江阔把胸口的茶叶渣清理掉,思索着开口:“其实一开始我没想骗你,但你把我当成了张如峰的人,我看你那天火气不小,不愿意火上浇油就顺着你的意思将错就错了。”

    “后来你说让我换个金主,我觉得你特别可爱,而且也跟我的审美完全符合,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玷污了我!”曾献痛心疾首:“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服务生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包间里传出来这句话,一双天真的小眼睛倏然睁开了,他苦着脸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说:“两位,我们包间有最低消费四百元,你们现在点单吗?”

    曾献抽了四百块递给他:“不点,钱你拿走。”

    “那不行,不点餐我们不收费。”

    江阔叹了口气,在菜单上随手指了个最贵的蛋糕,服务生刚拿笔记下来。

    曾献不放过任何可以呛江阔的机会:“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吃得下去!”

    服务生……

    江阔……

    他叹了口气:“麻烦你,打包放在吧台,我们临走的时候再拿,先不要进来了。”

    曾献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所以,张如峰后来也被你给收买了,还帮你一起骗我。我说那个狗东西怎么突然孝顺的跟我儿子是的,感情他是把你当爹供着了,卑鄙,无耻!”

    江阔不敢狡辩,又听曾献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还有那个徐路狗东西,是不是也跟你有关,第一次跟我见面还拽的二五八万的,第二次到我跟前乖得跟孙子似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他亲爷爷是你啊。”

    得嘞,江阔心塞,他怎么就突然多了个儿子和孙子了。

    “我再问你,我和朴麓那微博突然被人给撤了,你做的?”

    江阔都不吭声了,只是分外沉默地点头,怎么看都像个面对执法警察一秒认怂的犯罪份子,哪里还有昔日霸总的凛凛威风。

    第35章

    不得不说江阔这个心理战术还是有效的,他一声不吭地让曾献发泄,等曾献损话说够了,气也消了不少。

    说到后面,曾献狐疑地盯着江阔:“我就不明白了,你找那么多人陪你演戏,到底图什么呀。”

    江阔顺着他的话自嘲一笑:“是啊,我图什么呀。”

    他直直地看着曾献:“大概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吧,从最开始见到你,每一次的反应都超出我的控制范围。要说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后面却是不敢开口说实话,怕你生气不理我了。”

    “其实你应该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要不是真心的,何必绕这么多弯来讨好你。你手上的手链,是我在你生日前一天特意飞韩国去拍卖会买的。你被人泼脏水,是我第一时间找人撤掉的。周译函后来出事,是因为他得罪你所以我逼着徐路动手做的。至于徐路为什么听我的话,也是因为我在期货市场给了徐家一记重击让他心存忌惮。连你以为朴麓带资进组的资金,都是我授意那家车企给你的。”

    这些事情,曾献原本都蒙在鼓里,忽然听他全盘说出来,惊讶地愣在当场,顿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原来,他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啊。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挺好的……

    江阔是什么人,纵横商场多年,舌战群儒,虎口夺食,最棘手的案例也为他奠定了最顶尖的谈判技巧。

    此时暗中观察曾献的神色,他就知道曾献开始心软了,更是放低了姿态,温柔地连他自己都被感动了:“宝贝,我其实不善言辞,所以很多时候并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情,但我确信我爱你,才不能容忍你受到任何伤害。可没想到我还是搞砸了,辜负了你的信任,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他越说声音越失落,甚至还用双手半掩着脸,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都被修长的手指遮挡在后面,怎么看都透着浓重的消沉。

    曾献很少见江阔这幅模样,明明本来他才是发着火的人,眼下反而陷入了自我反思。

    好像江阔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又替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还被他骂成人渣,是不是太过分了?

    见江阔状态低迷,曾献不确定地问他:“你不会哭了吧?”

    江阔憋住笑意,心想小孩儿太好骗了,惯常是刀子嘴豆腐心,恐怕这会儿还自责了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头还是低垂着,连声音停下来都有丝丝沙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他试探地握住曾献地手,曾献先是挣扎了一下,但看了看他悲伤的表情,到底没有挣脱。

    “别不理我。”江阔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像是握住什么稀世珍宝:“我没法想象一旦失去你会怎么样。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所以,可以不生气了吗?”

    临走的时候,服务员提醒他们蛋糕还在吧台。

    江阔拎着包装盒看了一眼,状似无意地强调:“特意点了你喜欢的芒果味。”

    曾献别扭地恩了声,到底没再说气话,一只手还被江阔十指交叉地握着,也到底没忍心松开。

    先前点单的服务员都惊呆了,心想这才过了多久就和好了,这效率太高了吧。

    第36章

    曾献去洗澡的时候江阔已经自觉地准备好套套放在睡袍口袋里,并计算着今晚夜生活能成功的概率。

    都说温饱思**,他今天特地做了拿手好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曾献虽然没什么表情,好在没抗拒。

    男人嘛,有时候说再多都解决不了问题,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这事儿才算真的翻篇。

    殊不知浴室里,曾献也有自己的盘算。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套新的洗浴用品,是江阔刚买回来的檀香味,这是江阔最喜欢的味道。

    曾献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连睡衣都没穿,只用毛巾裹了**就出去了。

    江阔听到动静抬头看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