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旧仰着脸,也不知哪来的胆,言辞间颇有些咄咄逼人。

    男人见她不愿善罢甘休,倒是意外地笑了笑。

    这个小怂包,对自己的事儿执拗地非要弄个明白,莫不是仗着他归还了翡翠珠串,所以赌他不会动杀心?

    “去竹林是为了试结界,伤也是结界所伤。”

    江月旧闻言,莫名松了口气。

    哪怕不去看他的眼睛,也能相信顾言风所言不假。

    这厮惯是不拿性命当性命的疯子,当初敢以身试羡仙剑,如今若亲自试了结界,也同样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少女转了转眼珠子,思索道,“姑且信你,不过还有一事,须宗主自证。”

    “什么?”

    “那晚我用砚台砸伤了黑衣人的后背,宗主可敢给我瞧瞧?”

    顾言风一下子笑开,抬手搭在少女肩上,勾起她的下巴,“你说你,馋小爷身子就直说,何须这般拐弯抹角地寻借口。”

    “我……”

    江月旧气闷,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有功夫想这些旁的。

    少女挣开他的手掌,借着二人靠得近,飞快地动手掀开了男人的衣袍。

    肌理分明的后背上,除了些陈年旧疤痕,并无什么砚台砸过的痕迹。

    原来真的有人一直在冒充公子无招。

    第15章 拾伍

    “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顾言风一把握住少女在自个后背上流连不止的指尖,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

    江月旧想的出神,冷不丁被男人这么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一副意犹未尽似的收回手,谄媚道,“我就说,宗主英明神武,断不会做那等逼人服毒的无耻之事。”

    顾言风似笑非笑看着她,并未开口。

    少女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遂指了指墙上挂的画卷问,“宗主,这间屋子细看之下有些古怪。不仅灰尘四起,而且陈设老旧,只挂着一幅画。”

    “这屋子地处殿北,位置隐秘,一般难以被人察觉,你是如何找来的?”

    “我就顺着前边走廊一间一间的闲逛,也不知怎么就逛进来了。”

    江月旧眼瞳清亮,瞧着诚恳至极。

    可顾言风知道,她惯是口中没一句真话的主儿。

    男人懒得同她计较,转眼端详起画卷来。看着看着,倒还真看出了眉目来。

    “宗主,这画上的长女,可是西门前辈?”

    少女偏头,凑到了顾言风的耳边。

    后者目光紧了紧,“你是如何知晓的?”

    江月旧一本正经道,“五官很像西门前辈,只是这体型和年龄,却有些对不上。”

    见男人并未打断自己,少女继续分析道,“画上的女子约莫二十有几,个儿也很高。可西门前辈的外貌,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余岁的女童。”

    顾言风随手扯下墙上的画卷,收到怀中,“你知道的太多了,还是多想想怎么保住自个的小命吧。”

    江月旧不死心,跟在男人身后又道,“上回偶然得知西门前辈是药人,我还以为她长不大。如今看了这画,倒想明白了。西门前辈许是逆龄吧,岁数越大,模样越小。”

    顾言风步子一顿,冷冷睨她一眼。

    少女知趣地闭上嘴巴,顺带着耷拉下唇角以示无辜。

    “莫要在这宫殿中乱转,最好呆在你师兄身边,寸步不离。”

    “那你呢?”

    话一出口,江月旧便恨不得咬舌。

    她管顾言风作甚,吃饱了撑的?

    男人当下笑出声,“看来翡翠珠串没白还给你,还知道担心小爷。”

    顾言风随意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我要去会会谷主。”

    “带我一起去吧。”

    江月旧按住男人的手腕,“师兄内力尽失,我得去找到解药才行。”

    “小爷可没空带着你这个累赘。”

    男人甩手,扭头就要离开。

    “我,我知道西门前辈也入了生门!”

    顾言风闻言,飞快地折身回去,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这是我悟道宗的恩怨,你别来趟浑水。”

    江月旧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

    男人松开手,妥协道,“也罢,我就替你偷来解药,省得因为亓玄木内力尽失无法保护你,你就死缠着小爷不放。”

    顾言风戳了戳少女的窄肩,“咱们先说好,拿到解药你就赶紧走,不许再跟着我。”

    “好,一言为定!”

    -

    有去无回宫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些,等他二人翻完两座偏殿,天都黑下去一大半。

    “宗主,前边有人!”

    隔着老远,江月旧便瞧见几名侍女端着盘碟,鱼贯而入主殿中。

    “我去打探打探。”

    少女这么说着,人已经跑到了台阶前。

    恰好剩下一位婢子尚留在门外,正背对着她站的笔直。

    “这位姐姐,殿内可是谷主在用膳?”

    那婢子对江月旧的问话置若罔闻,只是纹丝不动地站着,头也不回。

    心觉有些古怪,少女遂抬手去拉她衣袖。

    可指尖还未碰到袖口,就听见男人的一声冷斥,“闪开!”

    虽不知为何,但怕死的本能还是叫江月旧连退开数米远。

    再抬头时,婢子已回过头来,直直伸着手臂,张牙舞爪,向她逼去。

    更为可怖的是,这婢子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腐尸,面目全非,甚至白骨凸起。

    少女吓懵在原地,双腿仿佛灌了铅似的,动也不能动。

    江月旧揪着自个的衣裙,死死闭上眼,因着恐惧,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

    肩被握住,面颊贴着男人结实的胸膛。

    耳边是他稳健的心跳声,代替了无边的惧意。

    少女瞧见顾言风挡在自己身前,生生挨下一掌,然后将那婢子拦腰砍断了去。

    男人的后背处冒出一股黑烟。

    顾言风似被烧灼一般,痛得拧起眉头。

    “宗主,你没事吧……”

    江月旧从他怀里钻出来,着急要看看他的伤势,却被男人再次捉住了手掌。

    “怎么,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小爷的身子呢?”

    顾言风面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口中又开始没个正形。

    “宗主这是第二次救我了。”

    少女顿了顿,眨眨眼道,“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

    男人嘴角抽了抽,丢开她的手,嫌弃地往主殿走去。

    “不想被腐尸吃掉,就闭嘴跟上。”

    江月旧一个箭步追过去,后怕似的拉住顾言风的胳膊。

    “宗主,这些腐尸好像被人操纵了……”

    “进去看看便知。”

    二人趁着间隙溜进殿内,然后躲在了梁上。

    江月旧这是第一次挂房梁,不仅腿脚哆哆嗦嗦,嘴巴也没个停歇。

    “顾言风,你为何要做盗贼啊?”

    男人只当她在害怕,遂敷衍道,“梦境里边,你不是瞧见了么。”

    “我只看见你受了很多伤,然后拔剑自尽了。你的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同宅子里那些孤儿一样,无父无母,遭人欺凌。为了活下去,就靠偷盗为生。”

    江月旧有些同情地瞧了瞧他,“这么俊朗的脸蛋,确实想让人欺负一番。”

    “你说什么?”

    男人压低了声音瞪她,没好气地掐了掐少女柔软的腰肢。

    后者一个激灵,差点惊呼出口。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才没发出声响。

    只是江月旧原本双手攀着梁柱,现下松开后,整个人摇摇晃晃就要往下坠。

    好在顾言风还算有良心,在她彻底掉下去之前,将人拽进了怀里。

    少女背靠着他的胸膛,细细喘着气。

    方才明明危险至极,她却没感到半点害怕。

    难道自己已这般信任顾言风了?

    “宗主,你想过要金盆洗手吗?”

    男人似冷笑了一声,“小爷凭心而活,金盆洗手不过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的狗屁之言。”

    江月旧扭头去看他,“可偷盗总归是不好的。”

    “好与不好,世人自然清楚,小爷不在乎。”

    “真是个犟脾气。”

    劝说无果,少女只好小声嘟囔了几句。

    若届时,师兄发现了顾言风就是公子无招,想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这输赢,无论在哪一方,她都不想瞧见。

    -

    过了好些时候,谷主才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