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的模样。

    江月旧料想她并非善茬,遂敛眸行礼。

    只是腰还没弯下,就听菱华柔柔唤道,“神医不必多礼。”

    少女直起身,走上前替她把了脉,确定性命无虞后,也笑,“恭喜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菱华摇头,“哪有什么吉人,听说是神医冒险去那极寒之境替我寻来了救命的草药。”

    小公主泫然欲泣,拉着她的手道,“神医是我的救命恩人,待我身子好了,定要去让大殿下赐你一笔丰厚的奖赏。”

    江月旧惯是八面玲珑的心思,此话一听,便知弦外之音。

    可不是在宣示主权么。

    少女默默抽回手,淡笑着应下,“如此,便先谢过公主了。”

    菱华闻言,笑容也跟着浅了一截。

    “神医不必客气,只是我已醒来,怎么不见殿下身影?”

    江月旧抿抿唇。

    这话问的,好似自己有心拦着她二人相见似的。

    没等她回答,胡尔伊漠便迈进屋里。

    男人撩了幔纱上前,垂眼瞧她,“公主醒了,便回自己行宫吧。”

    菱华与江月旧俱是一惊。

    前者愣了片刻,眼眶发红,“殿下是我的未婚夫,难道还怕有人说闲话?”

    胡尔伊漠没甚耐心,一把扯过少女,“本王与神医还有要事商议,公主自便。”

    言罢,男人便匆匆拉着江月旧离开了屋子。

    直至走到药房,才见他松了手。

    少女在胡尔伊漠身侧站定,思忖着二人的关系,一时间也没开口。

    倒是男人默了默,吩咐道,“去将断肠草磨了粉,晚些送去宫中。”

    江月旧颔首,见他神色阴沉,也不敢多嘴,转身进了药房里。

    后来没一会儿,胡尔伊漠就离开了。

    少女磨着草药,脑海里纷乱复杂,像是一团棉花塞在其中。

    大王子与菱华订婚,图的是西沙雄厚的势力。

    可眼下男人这般态度,好似笃定小公主认定他一般。

    实在冷漠又冷情。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菱华突然闯进屋来。

    “你可知大王子是什么样的人,就敢堂而皇之觊觎他?”

    江月旧停下手中动作,“公主不用将小女当回事儿,等过了这阵子,我自然会离开殿下身边,一辈子都不再出现。”

    菱华盯着她平静的眼眸,却是不屑一哂,“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同本公主谈交易。

    不过没关系,早就听闻中原人心思狡诈,你要图什么,本公主给你便是。”

    少女闻言,弯唇也笑,“中原有句话叫知恩图报,公主生在异域,不明白就算了。

    不过我图的东西,公主恐怕给不了。”

    “是何?”

    “殿下的心。”

    菱华被这□□裸的挑衅彻底惹怒,扬手砸碎了案上几个瓶瓶罐罐,咬紧银牙骂道,“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江月旧纹丝不动站在那儿,笑意更淡。

    这话,也不是头一回听见了。

    明明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心,却要全赖在女子身上。

    她一青楼里的鸨母,难道还得学会些三纲五常不成?

    “你赖着不走,本公主自有办法赶你走。”

    菱华撂下狠话,摔了门离开。

    少女仍杵在那处磨草药,一圈一圈,神色丝毫不变。

    -江月旧赶在日暮四合前把草药粉末送去了胡尔伊漠寝宫。

    这边刚退出来,便被人捂了口鼻拉到一处空地。

    男人蒙着面,在她耳后发问,“大哥又让你做什么了?”

    少女挣了挣,反被他困的更紧,只好靠着男人胸膛回答,“磨了些草药。”

    顾言风松手,扳过她的肩膀,垂眼瞧她,“菱华醒了,你准备何时随我离开?”

    江月旧不敢望他眼。

    若金匣子开启,自己便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本来她已准备放弃,可是现在又看见了希望。

    更何况依照胡尔伊漠的性子,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说不定,还会连累顾言风一起遭殃。

    少女喉头发涩,“大王子生性多疑,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江月旧低了声音,又道,“你是锦丹的二王子,你若一走了之,王上也定不会轻饶……”

    顾言风手掌收紧,将她拉近,目光灼灼,“这些都是小爷该考虑的事情,而你只需想清楚,愿不愿随我走。”

    少女闻言,身子一僵。

    见她停住,男人的心也跟着狠狠往下坠。

    巡夜的火把在远处星星点点照亮一方黑暗,江月旧垂着头,没有看他的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

    顾言风缓缓松开双手,步子刚要迈动,又觉得不甘心,遂开口道,“你且好好想想,愿不愿随我走。”

    少女还是没有抬起头。

    男人心沉入底,背过身,片刻之后,消失在高墙之下。

    回了寝宫,听见辛叶絮絮叨叨,说是容玉去找胡尔伊漠大闹了一场,最后强行带走了菱华公主。

    江月旧自个难受的很,没心思打听其中缘由,蒙头就往榻上一倒。

    她方才伤了顾言风的心。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逢场作戏罢了。

    可就是无端的难受。

    心像被千千结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要不然就放弃一切和他离开吧。

    少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楼妖的声音浮现在脑海中。

    “想撒手不管了?”

    江月旧猛地坐起身。

    “你在这儿过好日子,楼里那些姑娘怎么办?”

    少女眼眸一紧。

    没了自己的庇护,她们定会遭人欺凌。

    本就落入风尘,怕是更要雪上加霜。

    “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楼妖说完,便消失了个干净。

    窗外风大,吹灭烛台上摇曳的灯火。

    江月旧抱膝坐在床榻墙角边,觉得周身尽是寒意。

    她拔下鬓上簪的“醒春”见钗上细细密密的珍珠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恍惚间将黑暗都照亮了几分。

    少女握紧了簪子,终于狠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宙合百事集》更新小故事啦,感兴趣的bb们可以去瞅瞅:

    第36章 叁陆

    江月旧开的那家青楼,与别家有些不同。

    楼里落入风尘的女子,大多都是官家女,因被抄了家,或是犯了大罪,才弄得如此下场。

    说是青楼,实则也是她们的避难所。

    花魁头牌,总好过流放充军,做那生不如死的营/妓。

    所以她没法撒手不管。

    母亲也是这样,才一直没离开的吧。

    脑海里思绪纷飞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时,少女眼下一圈乌青,脸又惨白,简直像个女鬼。

    索性一连数十日,胡尔伊漠都没有回宫。

    准确来说,是在拿到药粉后,就没了影踪。

    等到第十一日的时候,宫里传来噩耗,王上驾崩。

    一时间,锦丹变了天。

    有人说,王上是被大王子下毒害死。

    也有人说,王上是被大王子谋逆之心给气死了。

    其实不论是哪一种,都与胡尔伊漠逃不了干系。

    江月旧突然想起之前种种,猜测老王上之死,必然与自己给的断肠草粉末有关。

    可那本是株普通药草,没理由要了性命才是。

    临近傍晚,胡尔伊漠风尘仆仆回了宫。

    他似很疲惫,却没回寝殿,而是直接来了江月旧这处。

    男人在桌边坐定,一言不发。

    触到他阴鸷的目光,少女紧抿着双唇,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待在胡尔伊漠身边,总是这般,危险且压抑。

    “本王在宫里,碰见了二弟。”

    江月旧微怔,不敢抬眼瞧他,听见男人继续道,“你猜二弟同我说了什么?”

    “小女不知。”

    “二弟说,他愿帮我取十五国印,助我登基。”

    少女屏住呼吸,静候着胡尔伊漠的后半截话。

    男人见她紧张的神色,忽而勾了唇角笑笑,“你一定猜到了他的意思吧。”

    江月旧轻吐出口浊气,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装傻。

    胡尔伊漠伸手,拉住少女的手腕子,将人拽近了些。

    男人抚着她的脊背,不许她后退,而后才森然道,“二弟的意思是,要带你回中原。”

    江月旧拼命压下眼里的波澜,可心底却泛滥的一塌糊涂。

    “除了殿下身边,我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