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第55章 伍伍

    江月旧得知自个要跟段桓成婚的消息时,正翘着一只脚,窝在软榻里嗑瓜子。

    她倒没多惊讶,反而觉得是件好事。

    呆在段桓身边,拿到金匣子的概率就更大一些。

    而且不用面对着顾言风,左右为难。

    “公主,您,您喜欢段大人吗?”

    豆蔻倒了杯热茶,端到少女跟前,小声问了一句,原也没指望回答。

    江月旧歪着脑袋,吐出瓜子壳,脆生生道,“喜欢,昭和要嫁给相公哥哥。”

    她本想树立一个痴情傻子的形象,谁料门外适时出现两人的身影。

    松香尚未来得及通禀,段桓同顾言风便脸色各异地杵在了屋门口。

    江月旧此时也很尴尬。她心虚地捧住茶盏,不敢去瞧顾言风漆黑深邃的眼睛。

    男人的眼里可以有不屑,可以有嗤笑。

    唯独不该有受伤的神情。

    那会叫她心疼。

    好在没一会儿,段桓率先笑出了声。

    他展了展折扇,阔步迈进屋内,“真巧,微臣也很喜欢公主殿下。”

    江月旧扬起个笑靥,偷偷用余光瞄着顾言风。

    后者面无表情地转了身子,抱着柄长剑,欣长的身躯立在门框外。

    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少女。

    段桓在桌案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新春过后公主殿下就十七了,微臣以满城红妆为聘,来贺公主生辰可好?”

    江月旧心里暗骂他文邹邹又酸溜溜,表面却故意问,“相公哥哥是要迎娶昭和的意思吗?”

    男人轻笑,“正是。”

    少女托腮,一本正经地又问,“那相公哥哥会对昭和好吗?”

    “自然。”

    段桓似是故意提起,温柔又残忍道,“外边那些流言蜚语,微臣都不在意。不管公主变成什么样,在微臣心里,您都是这世上最干净无暇的人。”

    江月旧的笑容僵在唇边,险些破了功。

    这笑面虎话里藏刀,杀人于无形啊。

    少女佯装听不懂,绞着手指头道,“相公哥哥你真好。”

    段桓许是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抬手揉了揉江月旧的额发,这才起身离开。

    男人一走,少女便转头看向顾言风。

    后者仍背对着她,单手抱着剑鞘,身形冷漠。

    眼见他迈步,也要离开,江月旧下意识唤了一声。

    “哎你……”

    顾言风回头瞥她。

    少女想问的是: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可这关心于现在的昭和公主来说,显得太多余。

    江月旧半垂下眼,忍了忍,改口道,“你把门带上。昭和冷。”

    男人薄唇抿得更紧,微不可见地轻哂,然后足尖一勾,两扇木门便轰然合上。

    豆蔻瞧了瞧杵在屋子中央一动也不动的少女,担忧道,“公主,您怎么了?”

    江月旧郁郁,敷衍答,“天气太冷了,昭和不喜欢。”

    小丫鬟望着烧的噼啪作响的火炉,默不吭声地想,明明很暖和呀。

    -

    都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正巧是除夕夜。

    松香担心小主子在外头听到不好的话,遂看得紧,哪儿也没让江月旧去。

    守夜守一半,少女就百无聊赖地倒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晋平帝处理完奏折已是后半夜,想起新年将至,于是随手包了些压岁钱,悄悄塞到了江月旧枕头底下。

    见她睡得沉,江宗伸手掖了掖被角,坐在床沿上喃喃自语,“时间可真快啊,皇妹都要嫁人了。”

    “朕本就无颜对你,往后更是如此。”

    “新春伊始,朕只愿皇妹一生平安,荣华富贵。”

    雪下的很大。

    晋平帝走后,江月旧倒是被开门时飘进来的风雪给生生冻醒了。

    一睁眼就瞧见枕头下藏着的红荷包,拆开来发现里面是些碎银子,并不很多。

    皇家不兴民间压岁的说法。

    但是少女却很高兴。

    至少在这深宫禁苑里,晋平帝仍以一个普通兄长的身份爱护她。

    这是江月旧从不曾感受到过的亲情。

    就连母亲也没给过她。

    呆坐了片刻,冷不丁看见窗上映出人影憧憧。

    少女裹了件披风,猛地打开窗户。

    外边那人正欲离开,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弄的停在原地。

    四目相对,双双闪躲。

    江月旧眼盯着绣鞋,不去看他,“今日团圆,你不用守着昭和啦。”

    “……”

    顾言风默了默,想起早间少女回的那句“喜欢”,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微臣这便告退。”

    男人硬邦邦道了一句,憋着股酸涩的心思,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没两步,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

    顾言风捏了捏拳头,折回窗前,直直望着少女的眼睛问,“公主想去看天灯吗?”

    “想。”

    在内心拒绝之前,嘴巴已经诚实地先给出了答案。

    男人终于勾唇,似平常一般低声发笑。

    江月旧懊恼着蹙眉,刚要自圆其说,就被顾言风握住了腕子。

    男人倾了大半个身子在窗内,此刻离她近在咫尺。

    “跟我走。”

    顾言风说话间,呼出一阵热气,拂过少女的耳廓,又痒又麻。

    后者咽了咽发馋的口水,心一横,顺着他的方向跨了出去。

    不管了。

    是顾言风先勾引她的。

    -

    宫殿顶上覆了层薄雪。

    男人将自个肩上的大氅脱下,铺在屋顶的红砖上,又替江月旧戴起兜帽。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缩在一圈绒绒的白毛里边,红扑扑的尤为可人。

    天还在不停地落雪。

    顾言风不知从哪儿变出许多盏天灯来,满满摆了一屋顶。

    江月旧伸手去抓,却被后者一把按住。

    男人举高了手臂,慢条斯理道,“公主回答属下一个问题,答对了就可以放一盏天灯。”

    “那你快问。”

    少女眼巴巴盯着那盏罩着橘色暖光的灯盏,开口催促。

    “这宫中有多少座宫殿?”

    “……一百座?”

    “错了,九十九座。”

    顾言风恶劣地勾唇,修长的指尖一松开,橘色灯盏便摇摇晃晃飞上了天。

    “哎……”

    江月旧惋惜地仰着脸,眼睁睁看那天灯逐渐升高,变成了一抹亮色,再消失不见。

    男人又拾起一盏天蓝色的灯,继续问,“福至宫里有多少级台阶?”

    “……三十级?”

    “错,是三十三级。”

    顾言风咂舌,爽快地松手,那灯盏迎着纷飞的雪花,旋转而上。

    江月旧觉得他可能是故意在整自己,遂瘪嘴抗议,“你问的问题不好,现在换昭和来问你!若是答错了,就让昭和来放天灯。”

    男人挑眉,却之不恭,“好,公主问便是。”

    “这宫里谁生的最好看?”

    “属下生的最好看。”

    “……”

    江月旧舔舔下唇瓣,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心里却暗骂,这厮怎么这般不要脸面。净说大实话。

    顾言风见她不反驳,就知道自己答对了,于是边笑边松开手,又一盏灯飘飘摇摇上了天。

    少女不服气,继续问,“那这宫里,除了你谁最好看?”

    “自然是公主殿下。”

    “皇兄最宠爱谁?”

    “公主殿下。”

    “那你最喜欢谁?”

    “也是公主殿下。”

    江月旧本是随口一问,眼还紧紧盯着半空中各色的天灯。猝不及防得了男人的回答,心跳陡然剧烈了起来。

    少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指了指最后一盏灯,“还剩一个了。”

    顾言风托着灯盏在掌心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很简单,公主一定能回答出来。”

    “是什么?”

    “公主是喜欢属下,还是喜欢段大人?”

    “……”

    这明显就是道送命题。

    江月旧心一横,嘴硬道,“昭和喜欢段大人。”

    男人脸上没了笑意,冷嗤一句,“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天灯。”

    言罢,漠然将最后一盏灯扔向夜幕之中。

    “你!”

    少女情急,腾地站起来去够灯盏,脚下却没踩稳,失去平衡后直直朝顾言风摔了过去。

    后者一把握住她的细腰,顺势揽进怀里,二人便一上一下摔在了红瓦檐上。

    江月旧愣了片刻,方才缓过神,慢吞吞从男人的胸膛上抬起个小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