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惊慌着想要推脱,奈何顾言风根本不看她,磨蹭了几下,只好取了应得的银两,又把荷包放在路边,这才踏着踉跄的步子离开。

    “你认识她?”

    江月旧摸摸月牙,冲男人眨眨眼睛。

    后者坦坦荡荡道,“算是认识吧。”

    “可她不认识你,也没收下你的银子。”

    “是啊。”顾言风抱着胳膊,似乎觉得这簪子与眼前的少女甚是相配,于是声色也愉快了些,“那便随她去吧。”

    江月旧没再吭声,一时想不出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二人各怀心事在河边坐了会,又看了湖对岸升起的绚丽烟花。末了,少女缓声道,“我该回去了。”

    “好。”男人也跟着起身,“小爷送你。”

    只是还没等他们离开河岸,就听见后边传来骂骂咧咧又十万火急的叫唤声,“顾言风,顾言风,快借我点人手!”

    江月旧转头一看,来者是许崇。

    高壮的汉子显然奔波已久,热的满头大汗,“阿颜不见了!”

    “别急,她兴许只是出门卖些小玩意儿去了。”

    顾言风说完,许崇又忙接口,“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愿总接受我的帮助,可是阿颜她身子骨弱,万一出了什么事……”

    少女将这前因后果串在一块儿,立刻猜出了先前那位买簪子的姑娘是谁,遂向前指了指,“方才好像有位年轻女子挎了个竹篮子往那儿去了!”

    许崇一听,立刻跑了起来,“多谢啊妹子,改日请你喝酒!”

    “……”

    谁是他妹子!

    -

    等许崇赶到时,阿颜已经昏倒在了路边。

    那汉子急的手足无措,一双圆目瞪得如铜陵般大小。

    “快将她扶起来!”

    江月旧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跑上前按压住女人的人中,从中间往上顶推,掐了片刻,阿颜竟真的悠悠转醒过来。

    “湖边风大,咱们先回去。”

    许崇感激地冲少女点点头,然后一把将阿颜打横抱起,快步往回走去。

    阿颜住在京郊芙蓉里。

    与城中繁华有些格格不入,芙蓉里只是条安静又整洁的小巷子。

    偶有孩童从老树后冒出个脑袋尖,见到生人微微发怯,却仍露出和善的笑靥。

    “这里……似乎很不一样……”

    宁静而安逸,充满着生命灵气。

    不像熙攘的京城,什么都来去匆匆,光影斑驳,也什么都握不住。

    “这儿啊。”顾言风轻抬眼,“这儿是许崇的地盘。”

    “芙蓉里……天龙帮?”

    “没错。”

    男人跨过门槛,朝江月旧伸出手。

    少女正思忖着什么,下意识将细白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

    直到被倏然握紧,方回过神来。

    此时想抽手,已然挪不开分寸。

    见顾言风只是牵着自己绕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并无多余的想法,江月旧默了默,倒也没再拒绝。

    走到里院,隔着半个小屋。

    女人安静地坐在床榻上,明眸皓齿,只是脸色过分苍白,像是大病未愈。

    许崇喋喋不休地在说着什么趣事儿,时不时逗得女人绽开笑靥。

    “那日许当家所说,我兄长他……当真包庇了杀人犯吗?”

    江月旧问出口时喉间干涩,心里隐隐带着些期冀,期冀这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许崇是这芙蓉里的地头蛇,天龙帮收了百姓的贡银,便许诺保护百姓的安危。”

    男人背靠在墙上,闲闲抛着手里的玉扳指,继续道,“阿颜与弟弟相依为命,但因着相貌出众,被相爷家的长孙给盯上了。弟弟护着姐姐,结果被几个达官显贵给乱棍打死。而许崇呢,一时气极,砍断了那孙子的双腿。”

    顾言风瞥了眼少女,后者单薄的身子似乎在风中打了个寒噤,有些慌乱无措的模样。

    男人伸手扶住江月旧的肩,一字一句道,“江风霁没你想的好,他也不是什么值得你敬仰的兄长。”

    “我,我想当面问问他。”

    少女艰难地挤出个笑,转身往屋里走去,“我们进去看看阿颜吧。”

    -

    阿颜确实生的很漂亮,周正的脸蛋,纤瘦窈窕,举手投足都是自然的美。

    女人掩唇压抑地咳嗽几声,许崇听的揪心,想要伸手去抚一抚她的后背,却又害怕冒犯,只得僵在半空中。

    “阿颜姐姐,你可好些?”

    女人笑着颔首示意。

    江月旧写了帖药方,递给高大的汉子,“许当家,按照这个药方去给阿颜姐姐抓药,喝上几日就没事啦。”

    许崇露出个吃惊的表情,大大咧咧道,“不错啊妹子,还懂医术哪?”

    少女被他这么当头一提醒,方觉得自己的药方子写的好像太过顺手了些,脑海里简直仿佛多了段莫名的记忆。

    见她恍惚,顾言风忙岔开话题,“别傻站着,还不吩咐手底下抓药去?”

    许崇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大吼,“大富,大贵,快进来!”

    应声跑进屋的二人尚年轻,精神奕奕地冲床榻的女子鞠了一躬,齐刷刷喊道,“嫂子好!”

    阿颜脸颊一红,低头笑笑。

    倒是许崇提着两人的耳朵骂骂咧咧,“我呸,瞎喊什么呢,吓着人家姑娘了!”

    大富不服,“老大你嗓门这么大才会吓着阿颜姑娘。”

    大贵顶嘴,“就是啊老大,咱们天龙帮的男人可不能怂!”

    许崇满脸发黑,一人一脚踢出了屋去,“少废话,快滚去抓药!”

    二人一走,屋子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四人面面相觑,尴尬中又不失礼貌。

    “江妹妹,今日的簪子,很适合你。”

    正当少女绞尽脑汁想要寻个借口离开时,冷不丁听见沉默寡言的女人开了口。

    江月旧摸摸发髻上的木簪,赞许道,“阿颜姐姐手艺真好,我喜欢的紧。”

    听她这么说,女人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暗淡下去,“妹妹灵俏,不知芳龄几许?”

    “虚岁十七。”

    正是同她弟弟一样的年纪。

    阿颜笑容惨白了几分,眼里蓄着泪,一忍再忍,又咽回肚里。

    江月旧见了,心里难过,最后闷声找了个理由告辞。

    少女走在前头,顾言风跟在后面。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出口。

    “不必送我,被兄长瞧见就坏了。”

    说话间,顾言风已走到她身后,“小爷不上前,就在这儿看着你。”

    江月旧回头冲他挥挥手,然后步子沉重地往府邸走去。

    只是也不知道,男人那日到底在夕阳下站了多久。

    -

    回了府,本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是江月旧连兄长的面儿都没见着。

    据湘竹说,大理寺在查采花贼的案子,上头盯得紧,兄长分身乏术。

    比这还要叫人震惊的是,江水瑶一夜之间,哑了。

    少女远远张望过几回。

    江水瑶坐在藤椅上,眼神空洞盯着远方。在她身边,还有几个面色不善的老婆子,美名其曰照顾,实则是加以监视。

    江月旧既不相信好端端的人会突然之间就哑了,但她也无什么法子可以靠近江水瑶问上一问。

    日子变得很难熬。

    直到有一日,兄长喝醉了,半夜敲打着她的屋门。

    夜风凉飕飕的,一如江风霁骇人的面色。

    他醉着,眼睛比醒时更加黑亮。

    “哥哥……你喝酒了?”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少女直往后退。

    可她还没走出多远,就被男人圈回怀中。江风霁抱她的力气很大,勒得人骨头都有些生疼。

    江月旧挣了一挣,没能撼动半分,只好伸出胳膊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情绪。

    “月儿……”

    “哥哥?”

    “月儿……”

    “我在。”

    “月儿……”

    “……”

    江月旧被喊的烦了,懒得出声搭理,下一秒却被男人抬手摁在了墙壁上。

    二人挨得太近,呼吸交缠在一块儿,生出些暧昧的情愫来。

    “哥,哥哥,你放开我……”

    江风霁无视掉少女眼里的惊慌失措,缓缓低下了头。

    男人向来很有耐心。

    他吻吻江月旧小巧浑圆的鼻尖,又吻吻少女颤抖个不停的睫毛。

    最后视线落在那双紧抿着的樱唇上。

    江风霁喉结滚了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