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我现在只能做简单的清洗,我们要赶快送他去医院,要是伤口感染就真的麻烦了……”

    孟漪不说话了。

    她静静地趴在地上,脸凑得与他极近。四目对视,望着他那双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微红眼眸,她心内一时被搅弄地酸痛不已,因为这双眼眸之中没有悲伤,没有怨怼,仿佛这场猝不及防的飞来横祸,本就该属于他自己。

    惊慌失措的泪水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眼见他的下唇被牙齿咬得殷红,虽是生理上的痛极,可他却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呼痛一句。

    这一刻,孟漪不由自主地抚上他柔软的唇。

    因为她深刻地记得,这个就连痛都强忍着的男人,刚才曾用他这张好看的嘴唇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小心,别怕。

    地下室晦暗的光线中,她深恶痛绝地回首望着那个满面狰狞的女人,指甲掐入了细嫩的皮肉,心中毅然地定下了一个最为狠厉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人是非常喜欢这一章的,尤其是二小姐公开演讲的内容。

    因为我想要传递她对艺术的完整思维脉络、品味偏好与见解,这是一种具象的表达,也是她强大自信与自我魅力的一种表现。在我眼里,有了这方面的呈现,才能令这份爱萌生地更丰满,并以致心思细腻敏感的萧禾为她所折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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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孟漪候在手术室门口的第三个钟头,接到了来自表妹宁霄的越洋电话。

    在不久前,她已然知道了这一场闹剧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了那个形容枯槁的疯女人的真实来历。从而此刻的她并不太想说话,只想等着萧禾的手术结果。

    可宁霄的电话却不依不饶地一个接一个拨来。

    她凝视着走廊对侧空无一人的座椅,终而有些费力地按下了接听键。

    “姐……”宁霄略带哭腔的声音很快便从听筒内传了过来,“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是我差点害了你。”

    “我没事。”

    孟漪说的是实话。除了一点擦伤,她确实没什么事。

    “还好你这次没有伤到,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真的没事,不哭了。”

    “对了,你那个朋友呢,他还好吗?”

    孟漪抓了抓头发,形态疲惫地望了一眼手术室。

    很难想象,下午时还在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偌大的报告厅中意气风发、受着千万师生瞩目的基金会赞助董事,此刻正满身污浊地坐在走廊上的座椅中,神色憔悴而凌乱。

    “我也不知道,他还在手术。”

    “是我太幼稚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也觉得对不起你朋友。我本以为让那个女人在她的圈子中失了颜面,从此便也该知了分寸,不想她竟怀有这份熊心豹子胆,想要加害于你……”

    前几个月,国内艺术圈中曾有个广为津津乐道的新闻。

    那便是盛大拍卖行的孙睿莹在下班的路上被几个黑衣人按住,众目睽睽下被人剃了个瘌痢头,还未等她急攘攘地想要报警求个公道,公司的解聘书便连夜地传下了来。

    宁霄这事儿做的,大概已是她所能想象给无耻之人的极限惩罚。

    但孟漪却不得不承认,如此行事,的确很容易令人认为是出自易燃易爆炸的柯源前女友、也就是她本人的手笔,并由此而留下怨恨的可怖隐患。

    “宁宁,你还小,报仇不是这么报的。这种给敌人留有还击空间的举措太不明智。这一点,我们真的该学学大伯。”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孟漪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把话说重了,恰巧戳中了宁霄的痛处,可她此刻却没了再组织语言去宽慰这位表妹的心思,于是她轻叹了口气,先行在这场通话中做了告别。

    “好了,你别再担心了,我真的没事。我这里有人来了,就先挂了啊……”

    手术室门前的灯仍在荧荧地亮着。

    孟漪清楚手术室中有着市里最好的医生操刀,内里受伤的人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她却依旧陷入了无法排解的自责中,脑海中反复出现着危在旦夕时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与他无法动弹之际仍深深地凝望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她从小便觉得自己顶天立地,是个威风凛凛不需要被人保护的神气女孩。就像是迪士尼童话中的花木兰,拥有着男女生而平等的信念,且才智与毅力兼备,自己便是自己独一无二的守护神。

    可今天若是没有萧禾,若是没有他,若那恐怖的化学试剂当真被疯女人泼在了自己脸上,她还能再度拥有过往那份淡然而自信的心境吗?

    显然她做不到。

    若说她的帮助或许扭转了萧禾事业上的机遇,那萧禾对她的帮助岂不是拯救了她整个人生?

    吴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她迷惘的视线中,“二小姐,走廊入口处有位姓陶的小姐想要见您。”

    “让她进来吧。”

    陶然来了。

    还用打包盒带来了热气腾腾的紫米南瓜粥。

    孟漪的腕上缠着纱布,光润水滑的一头秀发难得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更重要的是她那张向来自信洋溢的瑰丽脸庞中,此刻竟透出了几分隐隐不确定的担忧。

    见到孟漪这个情况,陶然自然是讶异的,从而一时对她的担忧甚至超过了自己本应时时镌刻在心的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