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旁边报刊架上找了一本杂志,随手翻看。

    林曾翻看了几页杂志,江画便推门而入。她一手拿着烧水壶一手抱着一个红色纸桶,用肩膀顶开玻璃门,浓郁喷香的油炸味从纸桶中传出。

    “我刚来的时候点了炸鸡翅。刚才正好送到,一起来吃吧。”江画眉开眼笑的将鸡翅放在桌面上,然后将烧水壶接通电源烧水。

    上次吃一盆馒头,这次吃一桶炸鸡翅,这姑娘的画风挺奇怪的。林曾每次都是偶遇江画,可想而知如果没有他出现。江画估计就一人承包了这些食物。

    看来她的胃口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据说,人在食用油炸食品和甜食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出一种特别的物质,让人心情愉快起来。

    不管这种说法是否属实,林曾看江画将一张废弃的报纸往桌上一摊,大纸桶在中间一摆,套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鸡翅啃下,这种感觉确实挺愉快的。

    和江画相处的时间不长,她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

    单纯看她吃东西,一根翅中,咔咔两口咬掉脆皮,往嘴里一塞,最后吐出两根骨头,速度迅猛,半点也没有介意自己的形象。

    林曾中午吃了两份干锅,饱腹感还未散去,但看江画津津有味的吃法,忍不住也动手啃了两块油炸鸡翅中。

    他们两人,坐在童真十足的桌子旁,一边吃着炸鸡翅,一边闲聊。主要是林曾询问江画清一小学校的建筑情况。

    江画是清一小的美术老师,学校大部分布置和装饰,都是她参与设计规划。

    她对学校每一处墙面的情况,都知之甚详,非常了解。

    一桶炸鸡翅,很快被消灭干净。

    林曾帮忙把垃圾处理,江画则将泡好的金银花茶拿过来,准备消暑解腻。

    林曾把纸桶连着垃圾,带到操场上,扔进垃圾桶里。回到图书馆,江画倒好琥珀色的茶水,正从抽屉里挖出一袋零食。

    不知道为什么,林曾想起江画在顶楼办公室说的话,他突然想问问她。

    “你说,如果一个人,想要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那要怎么办?”林曾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江画似乎没有惊讶林曾的开口,她抱着零食,坐回椅子上,拆开一包蒜香青豆,一粒一粒放入口中咀嚼。

    她没有直接回答林曾的疑问,而且说道:“你想不想听一听我的故事?”

    “好。”林曾坐下,端起桌上另一杯茶水,点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江画为何突然提到自己,但他依然准备认真听下去。

    “我就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我是觉得,自己这些经历蛮有意思的,用几个朋友的话说,还挺励志。”江画吃掉一包青豆,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第0064章 这是个很能吃的故事

    “其实我小时候,是一个特别给我爸妈丢脸的孩子。用邻居家大妈的话说,隔壁江家的小姑娘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江画一边吃零食,一边说起小时候的黑历史,一点也不介意,反而乐呵呵地调侃自己,“我从小说话走路都比别人慢,但是又特别能吃,刚出生的时候,一次喝奶就把我妈的奶全部吸空了,还是饿得嚎啕大哭。迫不得已,只好到处找鲜牛奶给我喝,实在不够的话,只能吃白稀饭填饱肚子。”

    “特别特别搞笑的是,当时附近有一个阿姨也生了宝宝,奶水特别充裕,我妈拜托她分我一些母乳,没想到第一次抱过去喝奶的时候,我太贪心了,一口气把人家阿姨的奶水吸光光,大半天没有涨回去,她的宝宝饿了大哭也没奶,吓得那个阿姨再也不肯喂我了。”江画准备的零食很多,她又解开一包饼干,卡兹卡兹啃了起来。

    林曾想到一个超级能吃的小婴儿,把大人们都吃怕了,配合江画有趣的表情,忍不住有点想笑。

    难怪她这么能吃,原来是天生的。

    “除了能吃,我还不长肉,我爸妈抱我出去玩的时候,经常被热心的陌生人拖住,说不能饿到宝宝要多给宝宝点吃的,怎么把这个宝宝饿的这么瘦啊。你能够想像我爸妈,听到这种话哪种见了鬼的表情吗?”

    这下林曾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觉得江画的爹娘真够冤的。

    “我不仅能吃,从小力气还特别大,从我四个月的时候,我爹娘就很悲剧的沦为我的练拳对象。我爸他第一次被我揍,是我快四个月的时候,他逗我玩,我一高兴挥起拳头,把他眼眶都揍青了,肚皮上更是被我的脚丫,戳的青青紫紫从未消过。我妈的手臂和脸蛋,时不时被我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当时我妈夏天出门,大家都以为我妈被我爸家暴了。这种情况,一直到我稍微懂得了不能打爸爸妈妈才好一点。”江画吃完饼干,喝一杯金银花茶,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吃什么,她终于决定,拿起桌面上的巧克力,继续大快朵颐,“但是,家里的东西,就遭殃了,桌子椅子,锅碗瓢盆,换了不知道多少,都是损坏在我的暴力之下。”

    “那时候,除了爸爸妈妈,其他的亲戚一点也不喜欢我,奶奶从来没有抱过我,甚至还叫爸爸妈妈把我申报成智障,这样就可以再生一个宝宝了。还好我爸妈死活没同意。”江画翻了一个白眼,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幸好,尽管我是这么古怪的一个孩子,尽管我三年级之前,考试从来没有上过七十分,我爸妈还是给我满满的爱。那时候,我隔壁家住着一个老木匠,我九岁的时候,宣布要去老木匠学木匠手艺。”

    “九岁?”林曾听江画讲她曾经的故事,觉得很有意思。

    “是的,这是我念三年级的时候的事情,我奶奶知道了,都气疯了。直接跑去我姑姑家,再也不来我家了。”

    “一个女孩子去学做木工,在普通人眼里确实有些特别。”林曾看到玻璃壶里的水被喝光,起身又往里面添了一壶热水。

    “是的,不过,万分庆幸的是,我有一对开明的父母。他们再三确认我的想法之后,买了两只老母鸡和一些水果,带我去隔壁的老木匠家里拜师。”

    林曾满身的汗水,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逐渐蒸发,周身恢复清爽。他认真地听着江画讲述关于她的故事。

    “老木匠的手艺,是家传的。据说,他的曾爷爷,在江南一带,是帮富贵人家打拔步床的。老木匠的父亲,传承了老一辈的技艺,制作的家具精美异常,甚至可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当时他为江南富商,打造了一张万工拔步床,历时七年,技艺震惊世人。”江画讲到老师傅的父亲,颇有感慨,她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摇摇头,有些失落地感叹道,“可惜在非常时期,刚过完七十大寿的老爷子目睹的家门被砸,当年那些富贵名门,家破人亡,那些他亲自打造的名贵家具,也被劈了当柴烧,气急攻心,黯然离世。”

    “我师傅从小跟着老爷子学习木匠活,老爷子离世时,他已经快五十岁了,早就出师。可惜,也是在那段时间,他的手臂被砸断了骨,后来,那些精致的雕花和复杂的机关,都没有办法制作。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木工,维持家庭生计。老师傅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们父子的巅峰之作,都被劈烂扔进灶台里烧猪食。”江画一声叹息。

    “后来呢?”林曾接着问道。

    “后来?老师傅没有收我做弟子,但是却教了我最基础的木工。他的儿子,虽然也是很小跟他学木匠活,但二十岁时,还未学成,就跑去考了师范,当老师去了。而他的孙子比我大两岁,好吃懒做,只学了一点木工的皮毛,初中时沉迷进网络游戏,现在在他爸的学校里做木工,修修课桌办公桌什么的。他其他的孩子是女儿,没有体力也没有精力去继承他这份传统的手艺。”

    “那他的手艺即将面临失传?”林曾婉惜地问道。

    “不,”江画有些的狡黠地笑着,她将巧克力一口塞进嘴里,“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将他所教导的基础木工,熟练掌握。得益于我超越常人的力量,在我十二岁也就是六年级的时候,我就能比一个成年男子更轻松的完成那些需要重体力的活儿。在我上中学的那一年,老师傅终于将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我。怎么样听上去像不像一部武侠小说?”

    “听起来很有传奇色彩。”林曾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江画吃完巧克力之后,终于停止了往嘴里塞食物,“冒着被你嘲笑的风险,说了这么多自吹自擂的话。其实就是想将我老妈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摆出来,她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告诉我,无论是多么巨大的蛋糕,都经不起一口一口的吞食,最终可以把它吃光光。无论是多么宏大的目标,都经不起一点一滴的努力。”

    林曾一愣,他没想到江画要说的是这个。

    “是不是很像鸡汤?还是一锅煲的不太好的鸡汤?”江画笑起来,绽开的笑靥,让林曾想起初中之前,和父母一起住的小套房,楼下种着一棵含笑花,甜甜的苹果香,沁入人心,舒服之极。

    江画见林曾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道:“我刚才无意间路过顶楼的办公室,看见你一人坐在办公室,心事满满,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我拿自己的破事炖了一份鸡汤,希望你听了,心情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