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鸩不敢深思谢千言神色的意味,逃避般埋着头认真吃饭,等谢千言吃饱后,更是默默将剩下的饭菜全部吃掉了。

    晚上谢鸩被安排睡在谢秋哥哥的卧室中,礼貌性的互道完晚安后,谢千言回到谢秋的房间中,躺倒在了床上。

    大半天没能跟谢千言说话的谢秋,像是被打开了闸门似的叽叽喳喳起来:“哇,那个慕言虽然古里古怪的,但真的帅得360°无死角诶!要是他在我们学校,情书早就把他课桌抽屉塞满了吧!”

    谢千言对谢秋的关注点深感无奈:“你就只注意到了他的颜值?”

    谢秋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太帅啦,比我先前暗恋的那个隔壁班班长帅132倍左右吧!”

    谢千言回想起前段时间那个短暂碰面过的黝黑少年,竟只能表示同意:“那比起来确实是……但132倍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不重要……”谢秋看着谢千言坐起身来,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便道,“谢先生,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没跟慕言说,明天下午你就要出发了?”

    谢千言毫不在意的道:“有什么可说的,明天下午直接走了就是了,备用钥匙不是早就配好了吗。”

    谢秋感觉好像很有道理,点点头,又道:“那谢先生记得带手机充电器、充电宝、还有耳机,路上可以听歌。对了,手机上的歌不太多,要不要再下一点?”

    谢千言闻言道:“我这些天还没怎么听过你们这里的歌,多下一点吧。”

    他点开电脑上的音乐播放器,发现本地列表里几乎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巫尔涯,我从小听他的歌长大的。”谢秋莫名有些腼腆的道。

    谢千言想起他好像是谢秋口中前任偶像,便道,“看海报还是挺帅的,歌好听吗?”

    “好听啊好听啊!”谢秋热情的安利道,“谢先生要不要听听看?当代摇滚巨星,帅气又高冷!而且他的老家在c市,正好这两天要在那儿办签售会,您要不要考虑去帮我要个签名呀……”

    好歹是这几天站在墙上,用冷酷的眼神看着自己入睡的人,谢千言对他还是有点好奇,便戴上耳机,点开了其中一首。

    短暂的前奏之后,“啊啊啊!——情侣全都去死吧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猛然在小房间中炸响,宛若平地惊雷!谢千言愣是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连忙点下暂停键后,谢千言惊魂未定道:“这什么啊?跟号丧似的!”

    谢秋握拳继续安利道:“号丧是什么啊,这是摇滚呀!您不觉得它很能宣泄情绪吗?”

    “但这种粗犷嘶哑的嗓音……怎么能当歌手?”他毕竟成长在四百多年前,那会儿流行的都是宛若百灵鸟般清脆动人的嗓音,唱腔也更为修饰讲究,“像这种、像这种声音——”

    谢千言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先前为什么觉得“巫尔涯”这个名字莫名耳熟了。

    谢千言用力闭上眼睛,抬手扶额,低着头酝酿了好半天情绪,方用沉重的声音对谢秋道:“小秋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去c市就是想找我的旧友吗?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从前啊,我有个朋友,他大名叫乌二丫,本体是只——”

    第8章 旅途启程时

    谢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捂住耳朵死命摇头道:“不要!——我不听我不听!”

    谢千言慈爱的看着他道:“逃避是没有用的。”

    谢秋闻言可怜巴巴的道:“虽然我没有歧视妖怪的意思,但……呜呜呜,这太不科学了!”

    谢千言无语道:“按你们对于科学的定义,我俩现在早该被送进实验室献身科研了。”

    “……是的哦,”谢秋扁着嘴点点头,深呼吸了好几次后,用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道,“那谢先生你接着说吧!其实、其实我还是很想听的!”

    谢千言再次清咳一声,然而刚才强行憋出来的严肃已然回不来了,忍俊不禁道:“乌二丫他是一只偶然化身成人的乌鸦,拜了另一位大妖为师,随后便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在蜀都地区。我与他相遇时,他刚刚结了妖丹,明明继续专心修炼的话修为能很快再进一步,他却整天不务正业,到处试图卖唱。”

    谢秋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感觉好像很惨的样子。”

    谢千言噗嗤笑道:“没错,是很惨。你知道的,我们那时候喜欢的都是清脆婉转的唱腔,他那嗓音一开口就能把人吓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找不着调!”

    “怎么可能!”谢秋不服气道,“巫尔涯大人虽然唱功不算最好吧,但及格是完全没问题的,才不会找不着调!”

    谢千言再次露出了慈爱的神情,微笑道:“对啊小朋友,这就教育我们‘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先天条件再差,只要坚持努力,总会慢慢、慢慢进步的。我记得我三十来岁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连替人号丧别人都嫌弃,九十多岁的时候再在凡间碰上他,他已经是号丧界的头牌了!这又过了四百多年,他总算进入了唱功合格的行列,实在是——可歌可泣。”

    谢秋:“……”

    大概是因为男神的偶像光环破灭得太过彻底,谢秋感觉有点心累,弱弱道:“那、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巫尔涯大人他的脸,有没有变化过啊?”

    谢千言回想了一下,笑道:“其实这个你可以放心,他真正的样子比你海报上还要英俊无数倍,看起来就是那种冷漠冰山的类型。”

    谁知谢秋的表情却更加绝望了:“所以、所以巫尔涯大人他就一直用这款面孔去、去去去替人号丧?!”

    谢千言愣了愣,随即再也克制不住,大笑起来:“是啊!那会儿的场景就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倒是还好,只偶尔去见见他们,他师父才是为他操碎了心,数十年如一日的想把他拉回修炼的正途,现在都又过几百年了,不知道他放弃了没有。”

    谢秋好奇的问道:“巫尔涯大人的师父也是妖怪吗?”

    “是啊,他叫徐袤,很早就是个大妖了,”谢千言笑道,“不过他的本体,先留给你猜一猜吧。”

    “那……谢先生你呢?你有没有师父?我只知道你有个徒弟。”谢秋顺着话题继续问。

    谢千言“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我当然有师父,修真者在修炼初期是很难无师自通的。不过我师父虽然对我有恩,我和他的感情却很一般。后来他出外云游,就再没音信了,关于他的事,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现在想来,我还真是没有什么师徒缘,收的徒弟也是个……脑子糊涂的。”

    谢千言一直认为自己是只缺乏情感波动的正常大妖。虽然有几个亲友,也曾有不少追随者,但他很少用感情来衡量自己与他人间的关系,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哪怕是他幼时最为眷恋感激的谢山,他能为了报答他付出许多心力,但当他去世时,他也没法像凡人那样为逝去的父亲哭泣——

    尤其他种族特殊,寿命就算是相对于修真者,也着实太长了。对于情感的淡漠从血脉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像本能般深埋在了他的骨血里。

    他自嘲的笑了笑,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该报的恩以后总会还,该报的仇以后也总会清算。”

    谢秋大概是发现了他神情有点不对,转而道:“谢先生谢先生,你要不要看看巫尔涯大人的签售会是多久啊,你要是能直接在签售会上跟他相认就最好啦。”

    谢千言微笑道:“嗯,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