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去。那竟然是巨蛙……或者说金蟾的一只前肢。

    不管第几次看到面前的场景,我都会本能地从胸腔里声出一股寒意来。它恢复了之前巍峨的姿态,只是全身上下不再光滑,反倒被那些小金蟾身上遍布的疙瘩覆盖着,一双金色的眼死死盯着蹼中的尸身。

    它的力道不小,浮肿的尸身都被攥出了液体来,裹着股恶臭直往下滴,我连忙往旁边让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尸身一边尖叫,一边在它蹼里疯狂地扭动着。

    然后就是“咔嚓”一声——我看见那张蹼完全收紧,然后尖叫声就变得和肢体一样扭曲。

    我以为金蟾会一口把它吃掉,但它握着蹼里的一团骨肉,歪着头鼓了鼓腮,居然从腹中传出了一道男声:

    “妈|的连三百块钱都骗,这钱赏给你做棺材本的!!”

    我愣了一下。

    另一道比较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

    “隔着网络你也只能逼逼两句了吧,有本事就来拿回去啊。”

    这是……风中驭的声音?

    不成人形的风中驭惨叫起来:“不是的——”

    金蟾将脑袋歪向另一个方向,又发出了另外一个声音,这一次的带着哭腔:

    “小姐姐,外观我不要了,你把钱还给我好不好……我是学生党,那是我的生活费,真的真的很需要,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要不要报警看看有没有人帮你?”

    “对不起!!对不起!!!!”惨叫声已经凄厉到了刺耳的地步。

    我隐约感觉黑暗里出现了很多东西,环视一圈,发现墓墙上浮现了很多人脸,开始往外挤,像金蟾皮肤上的瘤长了五官,表情扭曲各异。

    金蟾的蹼突然发力,风中驭的尸身就被攥成了一滩粘稠的糊状物,从蹼的缝隙里挤出,啪嗒砸在地上。一声惨叫响彻墓室。那颗剩下的头颅滚落在地,狰狞万分。

    “我的……我的……嘻嘻……”墓墙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陆续有墙中人挣扎着挤出,朝那摊肉糊走去。

    光照下,它们通体泛着一股奇怪的鲜红,再一看我就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皮。

    一堆浑身被剥得鲜血淋漓的人形怪物蹲在血肉边,在争抢中把血肉撕得液体迸飞;抢到了的像拿到新装的少女一样开心地把肉往身上比划,没抢到的就趴在地上搜刮起小肉块来,却都没管那颗人头。

    我没忍住,胃里一阵翻腾。

    盛宴结束,怪物或满载而归,或抱憾离去。一个怪物把一块不知道属于哪的皮按在自己肌理裸露的肚子上,缓缓地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似乎注意到了我,一对黝黑的眼洞对向了我。

    我往后挪了一小步,它就咧开了血肉模糊的嘴,声音意外地清脆:“你的皮很好看。”

    我干笑一声:“谢谢。”

    它说完也不为难我,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一小块人皮,径直走向了我身后的墓墙。等所有的怪物都挤回了墓墙里,地上的人头才蠕动了起来,似乎又在开始重组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抓心挠肺的“嘶啦”声传来。金蟾的肚子上竟破出了一只手,正在把它的肚皮撕开,不一会,从手臂再到身体,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寸一寸地从窄缝里钻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花萝的半夏校服,头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斜仰着,双眼圆瞪,嘴僵硬地张着。

    我顿时想起了不堪羞辱上吊自杀的那个花萝。

    只来得及重组出上半身的风中驭惊恐地用两只手撑着身体往后挪:“是你——”

    “还给我……”花萝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还给我……”

    “是你自己给我的!!是你的错!!”

    “还给我……把我的命还给我……”

    “是你的错!!!!”

    花萝往前走了两步,双臂一伸,死死把那半截身体箍进了怀里,翻着白眼笑了起来:“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风中驭嘶叫着拼命地扭动起来,然而那双手臂纹丝不动。

    花萝笑着,脖子“咔嚓”一声弯向了我的方向,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锁着它缓缓地往回飘去。

    让人胆寒的哭号声充斥着墓室,但再怎样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花萝咯咯笑了起来,动作虽缓慢,却毫无逆转的可能。

    风中驭歇斯底里地转向了我:“救我!!!!”

    我看着它,毫无表示。

    “还回来啦……还回来啦……”诡异的音调轻哼着,花萝带着满足的笑容,陷入了蟾腹上的伤痕里。

    “救——”那只腐烂的手不甘心地扯住蟾皮,但还是被彻底拖进了蟾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