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铳漫不经心地往后退,坐到了高脚凳上,把摇麦拉到了自己嘴边,拨动开关。

    淡定从容的声音再次荡开,“慌什么?”又面向众人,“这位,萃华中学高二a班的高材生兼校草,谭旻泽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哇喔~还是个学霸啊……”

    “欢迎欢迎!”

    嘲讽味儿十足的掌声震耳欲聋,尖锐的嗡鸣声在脑子里炸开,让他头疼欲裂。

    桑然将电瓶车停靠在海滨路上,蹲靠在石栏杆旁,痛苦地抓着头发。

    谭旻泽,你到底在哪里?

    学校也没人,津华市这么大,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了……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他狂喜,甚至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就按了接通。

    “喂!谭旻泽找到了吗?”

    “没有,桑然,我是谭舒雅。”

    桑然顿时又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萎靡不振,坐在地上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怎么了?”

    “我尽量长话短说,具体情况之后再告诉你,谭旻泽读初一的时候被校暴过,那时候欺负他的人里面,为首的叫杨铳,他这学期转来萃华了。”

    “上星期我在学校碰到过他,上周周六,谭旻泽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趟门,晚上十点过才回来,而且他很奇怪。”

    “哪里奇怪?”桑然此刻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已是怒不可遏。

    他那一身的伤,都是杨铳干的?!

    “我当时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好像很急,脸色很苍白,走路的时候也很奇怪,说不上来,反正和平时不一样。”

    “我也不确定他这两次出去是不是和杨铳有关系,但是杨铳遇见我时特意提了他,他好像知道谭旻泽现在是我哥。”

    桑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上周末他在家里撞到了腰和手机落在公交车上的事你们知道吗?”

    “撞到腰?不清楚,可手机哪天落下的?周天上午反正他陪阿姨超市买菜的时候带了手机的。”

    桑然仰着头无声发笑,“好,我知道了,谢谢。”

    “桑然。”正要挂电话,谭舒雅忽然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

    谭舒雅叹了口气,“别太担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嗯,那就这样了,拜拜。”

    杨铳勾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这里带,“我们校草同学呢,其实是个同性恋,有没有好奇同性恋接吻是什么感觉的?请谭同学给大家分享分享感受,让我们也开开眼啊。”

    谭旻泽一把甩开他,额头上冒着细汗,眼前的人影晃晃悠悠地好像模糊了好几倍。

    “卧槽?竟然是同性恋?”

    “可惜了……”

    “同性恋也太恶心了吧!他真和男的亲过嘴?”

    “下得去嘴吗?想想都恶心。”

    “诶!不会还是舌吻吧?哈哈哈……”

    “哎……果然好看的男人都搞基去咯~”

    周围人开始起哄,叽叽喳喳的让谭旻泽的意识越发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尖锐,其他的声渐渐变得好远,远到他快要听不清了。

    “来来来!新鲜的猪肉!五毛钱一次!”

    谭旻泽趴在讲桌上,手脚冻得发紫,冬天北风呼呼地刮,从大开的窗户争先夺后地挤进来,全吹到了他红彤彤的屁股上,冷的他快失去了知觉。

    杨铳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啪”的一声留下一个鲜红的手掌印,冲台下的十七八个坐得东倒西歪的男生吆喝道:“听听这清脆的声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试试手感的都过来交钱啊,五毛一巴掌。”

    下面全是笑声,谭旻泽咬着嘴唇,哭肿了一双眼,嘴里却只敢低声啜泣,两只握着雪球的手肿成了包子,指关节皲裂的皮肤里渗出了血珠,又痒又疼。

    有人拿着一张草稿纸上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块钱”三个字,扔在讲桌上就搓了搓手。

    “啪——啪——”两下用力打在谭旻泽本就已经红肿的屁股上。

    他似乎还觉得打疼了自己的手,一边恶劣地大笑一边吹着掌心。

    “呜呜……”谭旻泽浑身发抖,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却把鲜血都抹在了脸上,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是那么可笑又可怜。

    那一张张笑脸化成了一个个恐怖的恶灵,乌黑空洞的眼和口齐齐对着他,缓缓靠近他,像是要把他一点一点吞噬。

    别过来……别过来……

    救我……

    桑然……救我……

    “喂!醒醒!”

    “谭旻泽!”

    这是哪?

    他苍白嘴唇又恢复了血色,缓缓睁开眼睛,七八张脸一下子出现在视野里,忽然和幻觉里的恶灵重合,吓得他尖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