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果然早就认识。”李逾白郁闷。

    “没有没有……他加入fall不久,妈咪看见了照片,我才知道的。”裴勉朝他靠近了些,“你听过华航么?”

    李逾白:“好像是个民航企业吧?”

    “哎你们读书人。”裴勉感叹一声,差点被李逾白打,“那可是占着国内顶级航线资源的大公司,我买他家股票赚了不少呢。”

    “怎么,想让我在华航办贵宾卡?”李逾白还是不明白裴勉为什么说这个。

    裴勉:“办卡倒是其次,你不是问小濂吗?好巧哦,华航的大股东董事长,也姓贺。”

    第50章 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在一起后,贺濂的卧室基本就荒废了。

    最初搬进宿舍,为了彰显大度他把房间让给其他人选,等到自己也不生气,拎着箱子去住了儿童房改造的最小卧室。但贺濂不习惯,等李逾白答应和他谈,找了个时间软磨硬泡,先放进柜子里的是衣服,不多时就在次卧安了家。

    李逾白坐在床边,皱着眉把他们相识的经历回放了一遍。

    抢不到的联名t恤,网红款的包,每双都是海景房的球鞋,绿水鬼蓝气球换着戴,偶尔还有日内瓦星空和江诗丹顿传承,座驾贵的要死,佛珠也挺沉的应该不便宜。

    打电话时被叫“贺少”,言语间习惯了发号施令的态度,最初也说一不二。

    还有随便找个朋友就认识烁天老总,陈戈对他无限大的容忍,加入组合是直接和秦屹签的合同从没问过他们的意见……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觉得贺濂只是个普通的有钱小孩?

    李逾白想,自己简直是天字第一号蠢货。

    贺濂哼着歌在洗手间里玩那些瓶瓶罐罐保养皮肤,他拿手机查了下华航的市值和规模,然后掰了掰指头,数到底几个零。

    数完了零,又算自己要挣多久才能够养活贺濂。李逾白僵着脸想,平时看裴勉和顾随的精致做派,觉得再怎么有钱差不多也凑合那样了吧,加上不在乎,也就认不太出这样那样的奢侈品——

    请问一不小心泡到了华航太子爷怎么办?

    在线等,非常急。

    “告白留给烟花,青春留在盛夏,为你发的呆,为你犯的傻……”贺濂哼着他们那首还在榜单上的新歌进了卧室,见直挺挺坐床沿的李逾白,笑了,“白哥你干什么呢?”

    “算钱。”李逾白说。

    贺濂哎地疑惑了一声:“你最近缺钱吗?”

    李逾白抬起头:“不,我是在算要给秦总卖多少年身,才养得起华航太子爷。”

    静谧,他竭力保持着平常的表情,注视贺濂。拍照时游刃有余的大男生笑容僵在脸上,他仿佛突然间手脚都不自在了,预备往床边蹭的动作也停下,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珠都不敢动一下,被按了静止似的。

    没有杜甫的房间近乎死寂,李逾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严肃过头,招了招手示意贺濂过来:“对啊,我知道了。”

    “队长说的,还是陈哥说的?”贺濂警惕他,没坐,膝盖放上床尾半跪着。

    “裴勉。”李逾白把人卖了,贺濂那样子看得他实在烦,语气重了些,“我叫你过来,我被骗了这么久都没生气,你在那作什么呢?”

    贺濂肩膀抖一抖:“哦……”

    他保持着半跪姿势一路挪过去,下巴往李逾白肩上枕,两只手抱住他,被斜着眼睛看后得到一句“讨好我干吗”,连忙捏起嗓子撒娇:“我错了嘛——”

    “不是气你错不错的,是这事应该告诉我。”李逾白被他抱着,火气莫名其妙灭了一大半,却还嘴硬着。

    贺濂没说话,脑袋往他颈窝蹭,刚染的奶金色发丝便也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李逾白恨不得给他唱一首绝不原谅,下狠手在贺濂屁股掐了一把,听见他哎呀哎呀地喊痛,最后那点火气也没了。愤怒烟消云散,理智也回归本位,李逾白偏过头,贺濂立刻讨好地亲他,被捏着鼻子推开。

    “不是说了没生气吗……”他说话都是浓重的鼻音。

    “别转移话题,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

    用的不是“我”却成了“我们”,性质严重程度直接上升到整个团队。贺濂知道他不计较果然说着玩而已,默默地放开了李逾白。

    李逾白双手一叉:“嗯?”

    “那告诉你了之后能不能不笑——”

    “看情况。”李逾白摸过手机开了录像模式,“明天我帮你给小江小随也坦诚。”

    贺濂吃惊:“太狠了吧!”

    李逾白一抬下巴,不再回答,用行动表明: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我妈怀我的时候,说难听点就是情人上位。

    “老爸前妻结婚好多年都没生小孩,但老妈直接生了个男孩,他就跟前妻离婚,和妈妈结婚了。后来我妈身体不好,就也再没弟弟妹妹。你知道,他们豪门么,总想着培养继承人,不喜欢轻易把那么大家业让人的,因为这个,我从小就被逼着学这学那。

    “中学就去了新加坡,直到念完大学才准回来。中途偷溜回来几次,被发现后又立刻送走,我妈其实挺严厉的。我不怪她,知道她也怕老爸那边的富贵亲戚们说三道四,可我喜欢什么最后还是要去做。

    “当时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唱歌,玩音乐,享受舞台。大学快毕业了,学业还算优秀的情况下,我争取到了一个和老爸谈条件的机会。

    “半年,他给我半年的时间‘玩’,让朋友帮忙,按我自己的意思签到光华加入fall去做所谓的‘不上台面’的偶像歌手。他的条件当然不白给,这半年内,我需要证明给他看这些事不仅喜欢,而且能不靠家里资源就做出成果。

    “他如果信了,那我还能再玩十年二十年,不必去管家里乱七八糟的事,甚至他觉得真的不错,还能资助我;但如果一事无成,就乖乖滚回去上班。

    “别用那种看豪门狗血剧的眼神看我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爸还是很讲道理的人……不然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话越说越小心,到这里被李逾白掐断,他把手机一收:“欺上瞒下,罪证确凿。”

    裴勉从开始放视频就笑个不停:“那现在要怎么办呀?”

    顾随:“不,不不不敢怎么办。”

    江逐流:“抱紧小濂大腿。”

    贺濂坐在一张小沙发上,大有脸都丢尽了反正全都说出来也不再怕,抱着杜甫,揉它的肥屁股来缓解尴尬:“哈哈,不至于……我现在就是一穷光蛋。”

    “那你之前还说,我要想在蓝鲸开周年绝对能去办。”李逾白沉声说。

    “嗯……”贺濂下巴快点到了胸口,“找……找关系,总能有的——”

    李逾白打断他:“然后呢?滚回去上班?一个两个都退队,这团干脆解散算了!”

    他第一次提解散是这种语气,江逐流和顾随都满脸惊愕,好像很难理解为什么李逾白会突然因为“解散”生气。

    毕竟以前他都巴不得破组合赶紧完蛋。

    咳,刻板印象。

    顾随赶紧检讨了下自己。

    他见李逾白还没气过的样子,总觉得大清早就说严肃话题使人早衰,倒了杯牛奶端着,小声问:“那要怎么样,濂哥才不回家上班呀?”

    “我觉得差不多了。”贺濂抠着手指,瞥李逾白一眼,“两周年之后,我给老妈打了几次电话,她说老爸当时还看了我们后头的演出……虽然没什么好脸色,至少不再提起来就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但还是得你爸说了算。”李逾白冷哼一声。

    他生平最烦不讲道理的大人,自己当年叛逆过,老爸老妈至今没释怀,都觉得他没有遵从家里传统,简直十恶不赦。

    那贺濂出身那样的大家族,父母就能安心任由独子在娱乐圈混到腻了吗?

    刚在一起,蜜里调油的日子没过几天,知道了贺濂瞒着自己的事情,他能开开心心地接受才奇了怪。

    李逾白一夜没睡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快把他逼迫得呼吸困难。

    “所以我一直说,白哥你要相信我。”贺濂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坐到他旁边,手握住李逾白放在膝盖的拳头。

    大猫挣脱束缚,轻快地叫了一声,接着跳到顾随身边去撒娇了。

    他不说话,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顾随拎着杜甫的后颈皮走向厨房:“诶大家都还没吃早餐,我去搞点吃的吧——”

    “一起。”江逐流起身,拉过他的肩膀。

    裴勉也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回房间后关了门。

    清晨第一束阳光照在阳台那盆栀子花上,刚撒过水的叶子,像凝固的露珠,被暖色照得流光溢彩。夏天的花香悄无声息地凋谢,而桂花也快开完了。

    雨后,金桂落了一地。

    “不是不相信你。”李逾白闷声道,“但……无能为力,我很讨厌无能为力。”

    “但总没办法轻易就掌握一切啊,你看每次计划的那么好,却没哪次真觉得自己有用。”贺濂失笑,剥着一枚橘子。

    果皮撕开一点清新的气味,带酸,让李逾白想起了某个夜晚的贺濂。

    他接过来咬一口,果肉是甜的:“嗯。”

    贺濂:“别把我爸想得那么坏,他不是封建大家长,就和你一样嘴硬。他的工作做通了,妈妈那边没什么问题的。”

    “这我不信。”李逾白说,“你看我爹,换了个专业,那态度活像我把祖坟撬了。”

    贺濂笑出声了:“让你们见一面?”

    李逾白想象那场景:“算了,我没有几十亿的生意要和他谈。”

    贺濂掐他的脸:“白哥,我呀!我还不够几十亿?”

    李逾白冷漠:“你就是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柜子里奢侈潮牌一大堆,真正能赚钱吗?回头离了我,怕不是连饭都吃不上。”

    “对对对,我吃不上饭的,白哥千万别让我退出组合。离了你我真的活不成,谢谢谢谢。”贺濂说着,把最后一块橘子塞到李逾白嘴里。

    “鉴于初犯,先判个缓刑,我考察几年再说。”

    “几年?!”贺濂垮下肩膀,“那你还是现在惩罚我吧,等几年,色衰爱弛了。”

    李逾白无语地看着他。

    贺濂:“来嘛,怎样都可以。”

    李逾白让他滚。

    厨房里,贴在门边听了半晌的顾随不可置信地压低了声音:“卧槽,他们两个真的搞在一起了?!这都色衰爱弛,还玩惩罚play?白哥也太那个了——”

    江逐流正煎蛋饺,憋笑到差点手抖。

    顾随蹲**,逗了逗杜甫的胡须,掐住了肥猫的脖子:“你爸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杜甫听不懂他说什么,娘里娘气地喵了一声。

    休息没几天后,为了准备苏夙演唱会的表演曲目,《cynics》这首半新不旧的歌做了新的编舞。而这次组合其他人都发现:李逾白真不划水了!

    过去李逾白跳舞,存在“完全划水”和“给点意思”两种状态。而从首唱会到现在的几次舞台,尽管努力了点,可仍然在划。毕竟曾被定位舞担,他但凡没有认真跳,都是理直气壮的划水,粉丝恨铁不成钢。

    练新的舞蹈,教完两次,李逾白就会跳了。

    老师目瞪口呆,只觉得李逾白以前在耍自己——学得快,动作到位,还有自己的理解,加些花哨却不影响整体效果的小动作。

    舞蹈老师把李逾白一顿喷,从初回舞台数落到录练习室版主打歌都懒懒散散。他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从现在开始,每一次登台,首先出于热爱,其次,要在他那未曾谋面的老泰山面前挣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