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八夕被敲门声拉回思绪,他吸了吸鼻子,快速把泪水抹干净,只有通红的眼眶暴露了他的情绪。

    “谁?”许八夕拉开门,见到方玉炜站在门口,他这副模样,愣了愣,关切的说:“伙子怎么哭了?”

    “没……”许八夕别过脸,解释道:“刚才被东西砸到脚了,挺疼的。”

    他的鼻音浓重语音沙哑,显然就是刚哭过的模样,然而方玉炜见他不愿多说,自然也是不想戳穿,便解释自己来意:“我已经好久没进过厨房了,家里儿子管的严,不让我碰这些东西,我能不能你做饭,我亡妻最喜欢给我做的就是顿牛肉还有疙瘩汤,真是太怀念了。”

    “当然可以。”许八夕侧过身,让出过道给方玉炜。

    他哪里是有什么读心术,这几道菜他前世做过千千万万遍,只因为方开谢和方玉炜一个口味,都喜欢。

    许八夕顺着牛肉纹理切块,他解释道:“这些牛肉是我亲自去买的,都是农户自己乡下放养的牛,每天只卖一头呢。”

    “那肯定比市面上的饲料牛好吃。”

    西红柿是牛肉天生的克星,再劲道再不易炖烂的牛肉,和西红柿同放一锅,也会急速的烂熟。

    果蔬的酸甜完美去除了牛肉的膻味,许八夕调火慢慢炖,暗棕色的浓汤咕噜咕噜冒着泡,西红柿果皮已经卷起,变得酥软,而牛肉的纹路因为熟透的缘故更加分明,香味从炖锅中不断蔓延,馋的方玉炜暗暗咽了几次口水。

    牛肉进入收汤阶段,许八夕又开始切山药。

    山药可以入药,是滋补之品,清爽可口。

    许八夕捏着去皮后满是粘液的山药,因为方玉炜一直注视的目光微微失态,切了几次竟然险些切到手。

    “心一点。”方玉炜提醒。

    许八夕点头,深呼吸几次终于恢复平静,刀下如纸片,片片薄而不断。

    不多久,山药也下锅,方玉炜着另个锅中翻滚的面疙瘩,闻着越发浓郁的牛肉香味,赞赏的点了点头。他家儿子还真是好眼光。

    吃饱喝足,方玉炜用纸巾抿了下嘴,抬头装似不经意问:“伙子,店里经营怎么样,需要投资吗?”

    靳云此时休息好,从房间出来,到有客人,不禁声嘀咕:“八哥,有客人怎么不喊我,都怪我睡死过去了。”

    许八夕刚才险些脱口而出说要。幸而靳云的出现让他从对前世混沌不清的留恋中清醒过来。

    他不能忘记,方玉炜是方开谢的父亲,自己自然是不想和方开谢再有任何瓜葛。

    许八夕婉拒:“我头脑不好,就只能做做生意,谢谢您。”

    方玉炜是想帮帮自己儿子的。

    然而这个年轻人不为金钱所动,品行好,品行好啊。方玉炜在心里默默的给许八夕加了分。

    可惜司机却突然推门而入,提醒他该回去吃药了。

    方玉炜叹了口气,不舍的说:“难得碰到如此对我胃口的店,可惜我身体不好,不能常来,不然我愿高薪聘请你闲暇时间去我家给我做饭。”

    许八夕咬了咬后牙槽,没吭声。

    “好了年轻人,好好干,我先走了,有缘再见。”方玉炜冲许八夕摆摆手,在司机有意无意的搀扶下往门外走。

    再忍一忍,对方出去这个门以后就再也不相干,他只是方开谢的父亲,这一世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对他更没有任何义务。许八夕默念,想让自己不要动摇。

    玻璃门被推开,微弱的来回摆动画着半圆。

    许八夕本以为应该松了口气,却突然呼吸一滞,还是叹了口气,夺门而出。

    “老先生,如果你想吃我做的饭,请您在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通知我,我可以上门给您做饭,您只需准备好食材,难得遇到赏识我的人呢,我不要钱。”

    方玉炜惊讶的转身,在风雪中和许八夕遥遥相望。

    最后点了点头。

    司机取过他的名片放入口袋。

    方玉炜的身影隐在黑色的长柄伞下,坐进了车里,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许八夕闭了闭眼睛,良久才抬头望向一片昏暗的天。

    雪又大了。

    而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方开谢就坐在客厅安静刷着新闻。

    见方玉炜衣服上挂着雪,抬眼忘了一下落地窗外。

    雪,竟然越下越大。

    “先生,您收好。”老刘进来,递给方玉炜一张名片。

    方开谢笑了:“怎么样?”

    “不错,交了个朋友,伙子人真不错。”

    隐约知道方玉炜意有所指,方开谢只是咳了一声,掩饰他脸上的不自然。

    “我上楼拿手机,把名片放在这,你记得告诉阿姨别给我弄丢了。”

    “知道了。”方开谢低下头,装作继续刷新闻。

    等方玉炜离开后,他起身到刚才方玉炜放置名片的矮桌前,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薄纸。

    “八夕菜馆……许八夕,联系电话同微信号。”方开谢念出后猛地一顿。

    许八夕……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