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感到脸上凉凉的,抬手摸了摸,竟是一片泪水。

    高锦温柔地帮他擦掉泪水:“我陪你,好不好?我永远也不能背叛你了,何必非要赶我走,我陪你一辈子……放过大黄吧。”

    苏维摇头:“可你就是我啊。”

    高锦轻轻笑了一声:“如果你不想让我走,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大黄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呵,他总要见别的人,和别的人交往,而我只属于你一个人,只有你看得到我,只有你碰得到我,我也永远只存在于你的意识中。”

    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承诺。苏维的心开始动摇,可他徒劳地摇头:“不是的……不可以……”

    高锦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在他拒绝时突然变得凶悍,而是依旧温柔:“为什么不好呢?”

    苏维感到一阵茫然:是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等我九十岁的时候,医生九十九岁。等我九百九十岁的时候,医生九百九十九岁……”

    大黄的话突然在他的脑中响起,使他一个激灵,猛地退了一步。

    “我十七岁的时候,你也十七岁……我二十七岁的时候,你还是十七岁……等我九十七岁的时候……你永远都只有十七岁……”苏维拼命摇头,泪水流进颈项里:“对不起,对不起,你永远都只有十七岁……”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吸回了身体里。他再度睁开眼,被刺眼的灯光激的抬手挡了挡。

    大黄带着哭腔喊道:“医生,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

    苏维慢慢适应了灯光,睁开眼,抬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发。

    大黄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倒在他身上:“呜……医生,你刚才不停的哭,不停地重复‘为什么你永远只有十七岁’……我好害怕……”

    苏维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板精神性药物。这一次大黄没有阻止他,还为他倒了一杯水过药。

    苏维吃下了药,在床边喘息良久,道:“他说他要走了,想让我和他一起走……”

    大黄难过地捂住脸:“医生,你的愧疚几乎要将你杀死了。”

    第25章

    林尹然收到了任小千没头没脑的那句“对不起”之后并没有立刻回信。那时候苏维刚刚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大黄,他在失恋的悲痛中颇沉溺了几个小时,回到家后对着镜子喝红酒、对着镜子流泪、对着镜子诉说自己这两年来的苦恋。等他喝醉睡了一觉之后,心情已然好多了。

    过了两三天,林尹然偶尔翻手机的时候才想起那条没回的道歉短信来。

    林大少爷盯着“对不起”三个字看了半天才笑嘻嘻地哼了两声,自我感觉良好地拨了个电话回去。

    任小千很快接起电话,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林老师?”

    林尹然端着架子问道:“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跟我道歉?”

    “道歉?”任小千有些纳闷地重复了一遍。

    林尹然听出他的迟疑,好心情立刻沉到了谷底。他阴沉沉地问道:“难道短信不是你发的么?”

    任小千问道:“是前两天吗?”

    “是啊!”林尹然口气很冲,心里纳闷:才过了两天就翻脸不认帐了?

    “哦……”任小千恍然大悟地说:“前两天我的小表妹玩我的手机,群发了一组简讯……”

    林尹然捏着手机沉默了十秒,惊天动地地咆哮道:“任小千!!!你去死吧!!!”

    任小千皱着眉头将手机举的远了点,等再凑到耳边的时候,林尹然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姓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二天,林尹然上完了课出来,发现任小千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林尹然走,他也走;林尹然停,他也停。

    林尹然心里憋着气,故意不回头,时快时慢地在学校里兜圈子。任小千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像特务接头一样低调,就是不肯上去将林尹然拦下来——其实他心里面是有些愧疚的,知道自己上次的话伤到了林尹然,所以林尹然才会三番四次说要让他道歉。可他其实对这方面的事情有些木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道歉才好,所以踌躇着不敢上前。

    林尹然在学校里的林荫小道绕了快十分钟任小千都没跟上来,直把他气的吐血。他一闪身拐进一个死角里,决定等任小千跟上来之后跳出来把他拦下,然后训他个狗血淋头。

    任小千看着林尹然的背影一闪身就消失不见了,站在原地愣了十几秒,然后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最后耸耸肩转身走了。

    林尹然在树荫下喂了十几分钟的蚊子,始终不见任小千出现,不由纳闷地走出去。空旷的小路上,哪里还有任小千的身影?

    ——校园深处,一串绝望而崩溃的清啸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下午一点的时候,大黄独自一人吃完了午饭,回到房间里,发现苏维还在睡着。他的脸色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睫毛微微颤抖,眼珠在眼皮里快速滚动,显然睡眠质量并不好。

    然而昨天是折腾到凌晨苏维才睡着的,这时候大黄也不忍心叫醒他,便只是默默地坐在床头看着他他。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苏维的眼珠还是在动——快速眼动说明睡眠者正在做梦。

    大黄将手搭在他额头上,感到无比心酸:“医生,是什么梦困了你这么久?快醒醒吧……”

    大约是他的呢喃低语起了作用,苏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候门铃声响起,大黄突然浑身一颤——每次听到门铃声都好像有人用锤子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口敲了一下,让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有窒息的眩晕感。

    怕吵醒苏维,大黄很快跑出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的人是杨少君。

    他对杨少君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他在睡觉。”

    杨少君不在意地说:“午睡么?”

    大黄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杨少君并没有注意到。

    杨少君说:“上次苏维让我查对面那户的业主是谁,我查到了。”

    大黄紧张地问道:“是……”

    “是谁?”穿着睡衣的苏维扶着墙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杨少君抬头看了他一眼,狠狠地吃了一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