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喜欢这样的不清醒,喝醉了,就不会难过了。

    仰头把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再重新倒上。

    如此反复多遍后,酒瓶里的酒很快就剩下小半,可是预料中的轻松感并没有如期而至,他似乎更痛苦了,酒精把人的欲望放大了百倍,思念也是。

    于是喝得更加凶,一瓶酒喝完,摇摇晃晃地起身到酒柜里又提了两瓶新的出来。

    张嗔儿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几个空酒瓶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简清坐在地毯上,整个上身都趴到了身后的沙发上,脸颊上挂满醉酒后的红晕,双眼闭着,却时不时仰头往嘴里灌酒,喝得很急,些许酒液从嘴角淌下,湿透了衣襟。

    连有人来了都没有发现。

    屋内酒气熏天,张嗔儿光是闻着就觉得头晕,她皱眉过去抢过简清手里的酒瓶。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到底怎么了?!”

    简清这时候才有了点反应,迟钝地睁开双眼,费了半天劲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垂眸就要将还剩一半的洋酒夺回来,大着舌头求道。

    “给……给我……”

    张嗔儿忽然间怒从心起,扬手就挥了过去,“你看看你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

    掌心落在简清的侧脸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被打得偏过了头。

    其实不疼,或许是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简清根本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有些蒙,隐隐能感到张嗔儿发火了。

    母亲从小就很宠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的。

    简清有些无措,他将自己缩起来,脸埋进放在沙发上的双臂里。

    动完手张嗔儿就后悔了,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真的是太生气了,气简清这样颓废,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儿子一开始就没有遇到过程温。

    哪怕她再喜欢别人,也终究是抵不过心疼自己儿子的。

    简清的身体忽然微微颤抖了起来,压抑的哭声从他双臂间传出。

    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原来心上的伤口,是酒精也无法麻痹的。

    张嗔儿急了,纤细的双手攀上简清的背,“儿子……”

    “妈……妈错了,妈不该打你。”

    “你别哭了……到底怎么了,你和妈妈说说,妈跟你一起想办法啊……”

    “是不是和小温吵架了?……”

    简清双手捂着脸,哭得越来越失控,张嗔儿知道他难过,不再追问,只是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

    等简清哭累了,他直起身,双眼失焦地看向张嗔儿,低喃道。

    “……他不要我了。”

    是真的很累了,踉跄着往内室走,身体沾到床就睡过了过去。

    酒精倒也不是毫无用处。

    至少能让他睡着。

    可早晨醒来时一切又都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胃里的不适感令简清冲到卫生间呕吐不止,昨晚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粘稠的胃酸。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全然没了往日意气奋发的模样,看着难看极了,让简清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弯身接了捧冷水,扑在脸上,立刻清醒了许多。

    戴盛鼎出差结束,今天一早就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程温。

    婚期剩下短短半月时间,紧促得很,许多事情都得尽快安排起来,比如婚礼现场布置的方案要尽快敲定,还有选菜,拍摄婚照。

    比起当时傻乎乎答应戴盛鼎求婚的程温,现在的程温已经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想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了。

    如果可以,他想拒绝进行这场婚礼,可是在程卫的条件里,与戴盛鼎结婚是其中之一。

    程温无从反抗。

    程卫告诉他,等自己百年之后,会把公司交给戴盛鼎来管理,到时候程温依然是不愁衣食吃喝的小少爷,一辈子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程温心想,他不想当什么小少爷,要是能和阿清在一起,他愿意吃苦,他有手有脚,可以出去挣钱养家,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些话程温说出来了,程卫斥他胡闹,说简清现在对你好,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真面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个不值得托付的混蛋。

    程温不明白什么混蛋不混蛋,他只知道阿清对他好。

    虽然戴大哥也对他好,但是他只想要一个人的好。

    程温以为经过昨晚,简清就不会再来了,没想到中午和戴盛鼎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那人从围墙的石柱后面迎上来,局促不安地唤他。

    “小温……”

    简清在外面等了很久了,从早上就开始等了,来之前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胡须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扎得像以前一样整洁,可还是难掩面上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