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皇后……她今日可有为难你们?”容贵妃问道。

    “不曾,她能将我如何,左不过申斥几句,倒是母妃孤身在宫中,难免受皇后桎梏。”

    容贵妃似是想起些不好的回忆,面上有些难看。

    “陛下病了,她在后宫掌权颇为狠绝,便是作践起我来亦毫不手软,打杀惩处雷厉风行,搅得这后宫快跟她姓胡。”

    容贵妃至今都还记得那日皇后极为得意的模样,她将自己身边的宫女无故打发,任由那跪了一地的婢女声声哀求,直道自己并无甚错漏。

    容贵妃替她们求情,可换来的却是皇后的冷眼,以及变本加厉的嘲讽。

    宫女被拖走,容贵妃形同软禁。

    人是在三天前被带回来的,领走时没有缘故,带回来却平添了许多由头。

    那掌事的说,听闻贵妃病了,怕是身边的人做事不尽心,皇后娘娘已狠狠责罚了侍奉的人,您从前那些婢女也都换回来了。

    容贵妃彼时正伏在榻上,戚戚地翻阅着古籍,闻言她顿时惊愕不已,扶正了上身暗自道,皇后竟有这样的善心?

    直到宫里传出冀王尚在人世的消息,她才明白这出好戏竟这样落幕的缘故。

    “本宫好歹是皇上封的贵妃,为大虞诞下了子孙,皇后就是再怎么不喜,也只能在这些暗处使些绊子,叫我没往常好过些罢了,更何况……”

    “柳夫人常携着好儿来我这处,皇后也不好叫我过得太不荒凉。”容贵妃恳切道。

    明渊冲着旁边的薛宁投了感激的眼神,薛宁则云淡风轻的还以‘你交代的任务我可老实做了’的神色。

    “如此便好,只是很辛苦薛夫人了。”明渊轻声说道。

    “无妨,我母亲很是欢喜与娘娘讲话呢。”薛宁笑得从容,回答也给足了容贵妃体面。

    容贵妃叹了口气。

    她转身冲明渊道,“渊儿,母妃不过问政事,也不问你缘何迟迟不归,只想问你一句,此事可是有人在害你?”

    容贵妃不知事件细节,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聪慧机敏,决不会这样容易的叫人算计。

    若不是背后有人……

    明渊沉吟片刻平静道,“并无,是儿子不慎着了奸人的道。”

    贵妃不信,她的眼细细在他脸上逡巡着,试图找到明渊说谎的证据,可是他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是那般。

    罢了,罢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只是渊儿,母妃再经不起一次丧子之痛,皇后的责难我可以忍耐,只要你好好的,明萱好好的……”

    容贵妃经此一事性子有些转变,锐气磨平了许多人也看的开了,荣华富贵都是云烟,只有自己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明渊答是。

    时辰过的很快,宫门要落锁了,明渊同容贵妃道别。容贵妃的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没有初至时的不安和死气沉沉。

    明渊让贵妃好生将养,自己有空便会进宫来见她,贵妃面上浅笑。

    明月宫的人已备好了马车。

    朱红墙壁间,枣红马匹驮着,滚滚的车轮缓慢地冲外面驶去,驱马的人挥着鞭子,巷中只见他低低的呼喝声。

    “看不出来啊,冀王殿下骗女人还真是有一套。”薛宁嘴贫道,

    明渊原在闭眼冥思,听得他这话,慢慢地抬起了眼皮。

    “哦?”

    薛宁问道,“你怎不和贵妃娘娘说真相呢,也好叫防着些她身边的人,还有……皇后。”

    明渊道,“母妃身边的人,我会找人盯着,至于皇后……”

    一个连自己的心思都憋不住的人。

    明渊想起今日她喜怒形于色的模样,那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想要自己命的眼神,顿觉有些可笑。

    这样的人不配做他冀王的对手。

    “那二皇子呢,他可是手握大权,你莫要掉以轻心了。”薛宁见他并不在意皇后,只能出口提醒道。

    明渊不语。

    倏尔,他像是想起甚么,扭头看着薛宁,“薛宁,你同我走的近,今日更是堂而皇之随我入宫,二哥不知会作何感想,他该以为一向忠君爱国的镇国公府,是向着我冀王了……”

    镇国公从未有过偏帮,他是个真正的臣,服从于大虞的天子,大虞的江山。

    他想起那日薛宁口中说出的大逆不道的话——

    他替薛府问冀王,是否有意于皇位?

    薛府是镇国公做主,他不曾开口的事,薛宁如何能替他言语,便是替薛府问得那些话,也多半是自己的意思,明渊不曾当真。

    “殿下,祖父和爹爹我管不着,我薛宁可是和您在一根绳儿上了,就冲着幼时的情谊,您也得对我负责不是,二皇子能绑我一次,说不准还有二回……”

    “……我当真是仰着您的鼻息过活了。”薛宁可怜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