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腰身再次收紧,两人之间毫无缝隙的紧紧贴合。桃灼惊的又想挣脱,凌少主却是低头枕着桃灼削瘦的肩,自言自语着,“明明挺喜欢你这小模样的,怎么就是没感觉呢?”

    忽而又被大力推开,桃灼脚步踉跄着退了几步,差点儿跌倒。

    “行了,你走吧。”凌少主回身又坐回椅上。

    就这么轻易的放我走?桃灼还真有些难以置信,不安的双眸一直看着凌少主。

    “怎么?”凌少主笑着,“还舍不得?”

    闻言,桃灼急忙抬脚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小声与他说道,“我,我的衣服被你们的人,给,给扯坏了。”

    “那怎么着?我好心放你离开,还得赔你一件衣服?”

    见他笑的诡谪,桃灼哪敢在乱说一句,匆忙推门离开。

    在桃灼离开不久后,红昭走进来。

    “少主。”红唇轻启,却因为今日之事不敢随意开口。

    看出她眼中疑惑,凌少主淡声说道,“派人去平南郡主那里知会一声,就说她送来的人逃走了。在派个机灵的跟着那小子,适当的给他制造点麻烦。要把他逼回来,让他知道咱们凤鸣轩是他唯一的活路。”

    说完起身,手中折扇指着红昭脑门儿,“红昭啊,做人要懂变通,不要用你那些老规矩一味的逼迫。强按头不算本事,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才叫能耐。”

    “是,红昭谨记。”

    凌少主张口还想说什么,忽然间脸色凝住,眼底浮出痛苦之色。

    单手紧攥胸前的紫色华服,凌少主脚步匆乱的离开,身型显出几分狼狈。

    夜微凉,盛京的热闹繁华一时间退隐,只留下满街清冷。

    桃灼蜷缩在一处黑暗的角落中,肚子里偶尔发出抗议声。仿似回到从前的日子里,他也是这般一个人躲在黑暗中,没有光明没有温暖,只是麻木的活着。

    有野猫从身边走过,桃灼下意识的去看它口中有没有叼食物。乞讨之时常常与野猫野狗抢吃的,饿极之时真是没什么尊严可讲的。

    不过眼前过去的野猫并未寻到吃的,桃灼收回目光,侧头将小脸枕在膝盖上,想着明日是否要离开盛京。这里的繁华与桃灼无关,桃灼只是心底有一丝惦念。盛京是那个人的家,离幵了,就真的是永不相见了。抽了抽鼻子,桃灼抬手抹去眼角的一点湿润。爱的执念真可怕,明明被他伤的体无完肤,却还想着能再看他一眼。

    —抹苦笑,桃灼忍着心里的伤痛,合上双眼。

    东方泛起鱼肚白,黎明的一道光芒冲幵了夜的黑暗。

    济世堂,满园草药浓密,却遮不住一股子凄凉。

    有爆竹声骤然响起,似从遥远的地方冲破天际。也不知是谁家办喜庆,月老儿又牵了哪段姻缘。

    床上之人缓缓睁眼,眸色灰暗的仿佛陷入尘埃中,俊美的脸颊亦是透着垂败,形如枯槁。

    起身下床,走路之时有些跛脚。曾经艳绝盛京令无数女子倾慕的沈家公子,如今却犹如行尸走肉,再不见那份高傲与摄人的清冷。

    久不见阳光,沈枫脸上透着一层灰白,如那棺材铺里的纸人,不见一点血色。

    随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缕细碎的阳光落在沈枫身上,照着他的脸庞更像是从活死人墓里爬出来的。

    原以为是送饭的家奴,不成想沈平之的声音传来。

    “你可知错了?”见自幼聪敏听话的儿子落得这般模样,沈平之也是心痛。

    沈枫有些迟缓的转头看向父亲,刺眼的阳光令他眯起双眸。

    “孩儿不知。”声音嘶哑,如秋风败叶。

    那一日,沈枫说出的话决然,可未得到父亲的一丁点儿谅解,反而是带回府中痛打。棍棒之下伤了筋脉,以至于沈枫的左腿落下了一点残疾。

    沈平之一遍遍问着,你可知错?

    纵是被打的几次昏厥,可沈枫依旧是那句,孩儿不知。

    一声叹息,沈平之看沈枫的目光带着些许陌生。

    “你母亲走的早,我忙于行医救人也很少有时间陪伴你。幼时你在季先生那里求学,季先生隔三差五的就会夸奖你,说你乖巧听话,从不惹事生非。对你,我还是放心的,你自幼懂礼数识大体从不让我操心。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我最骄傲的儿子,竟然会做出那等不体面之事。悔之晚矣,我是应该多陪伴你,多了解你,才不至于让你走上歧途。”

    清高之人不善言语,这么多年沈平之还是第一次对儿子敞开心扉说些体几话儿。

    “父亲。”沈枫忽然跪下,“孩儿自幼就什么都听父亲的,从未有过忤逆。唯这一次,就这一次。我是真心喜欢子渊,求父亲成全。”

    关了数日,还是冥顽不化。

    沈平之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你糊涂啊,当初你执意不肯娶长公主,就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笑话你娶个弃妇。可如今倒好,闹了这么一出,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看你的笑话?儿啊,闲言碎语淹死人,你且再听我一回劝,放手吧。”

    “父亲,我不是不能承受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只是没遇到让我心甘情愿付出的那个人。”

    “你……。”沈平之颤手指着沈枫,气的说不出话。

    半晌后,缓声说道,“枫儿,你别后悔。”

    话中有松口之意,沈枫眼中融入些许光亮。他信誓旦旦的回着,孩儿无悔。

    “去吧,出了这个门你不再是济世堂的沈公子,也不再是我沈平之的儿子。”

    亲情与爱情的纠葛,令沈枫一时陷入两难的抉择。

    最终眼泪爬满脸颊,沈枫再次叩头。

    “孩儿谢父亲养育之恩,今生不孝未能斩断心中情愫,来生愿做牛做马,还了父亲的恩情。”

    沈平之亦是老泪纵横,绝望的挥着手,“罢了,今生你我父子都无缘,来生我也不想再见你了。”

    随着沈平之转身离开,那身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沈枫哭喊着,父亲。

    可沈平之却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出了济世堂,沈枫一路跑向程府。心中几多哀愁几多欢喜。

    哀,亲情已逝。喜,长厢厮守。

    眼瞧着到了程府所在的巷子,沈枫缓了脚步。

    只见整条路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有微风拂过,吹起满地爆竹的碎末。

    驻足在程府外,沈枫仰头看着灯笼上大红的“喜”字,像是被人生生的在心口上剜了一刀,滴着血。

    第48章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院子里茂密的梧桐,洒下点点斑驳。几片叶子悠然飘落,本是青翠的季节,却难逃被黄土埋葬的命运。

    卩负呐声声,吹得喜庆。宾来客往,同贺新人。

    “一拜天地。”

    —对新人敬天地,红盖头下澜儿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身旁程子渊却是面无表情。

    “二拜高堂。”

    正厅外一群宾客围着看热闹,期间还有人窃窃私语着,“不知那沈家公子如何了?”

    “能如何啊,玩玩算了,还能真娶个男人过门?又生不出孩子,娶回来当摆设吗。”

    沈枫顿住脚步,自顾的低下头笑了笑。是啊,你又不能为他传宗接代。

    最外层的人偶然回头,一眼看见憔悴如鬼魅的沈枫。登时吓了一跳,抬手推了推身前之人。

    一个传一个的,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对新人身上落到沈枫这里,且很自觉的为沈枫闪出一条路。

    还是惧怕他们眼中的不屑与嘲讽,沈枫垂着眸,每一步都似踩在针毡上,钻心刺骨的疼。

    “夫妻对拜。”

    程子渊有刹那的迟疑,手指轻勾着大红的衣袖,脑子里全是沈枫的音容笑貌。

    忽然程老将军怒拍桌案,蹭的站起身,“你来做什么?”

    程子渊瞬间扭头往厅外看去,一袭白衣入目,可不正是他的沈哥哥么。

    沈枫,程子渊嗡动双唇,可终究也只是在心里念了他的名字。

    未理会程老将军,沈枫只是看着一身绛红喜服的程子渊。咫尺天涯,原就是这般。

    沈枫眨了眨眼眸,收回差点儿涌出的酸涩。他笑着,问,“当真只是玩玩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沈枫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带走他最后的一丝骄傲。可他不甘心,还是想问个清楚,哪怕丢了所有的尊严。

    程子渊转头不再看他,半晌后,颤声说着,“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