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冰镇桃汁,今晚还要吗?”

    门外传来话语声,林芝早已被李成摄走的理智一下被强拉了回来,她顾不上自己烧透的脸,手忙脚乱地别开视线,逃离这种上头的暧昧,慌慌张张地起身去开门。

    “要!当然要了!我每天都要喝的!”

    她说得格外大声,也不知道在掩饰些什么。

    她拿了冰镇桃汁后,马上将门关上,坐在床边捧着一盅桃汁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瞪大眼睛直视着前方。

    听到旁边没了声响,林芝悄悄地瞥了一眼,发现李成已经坐直挨在床头,眼神落寞地看向天花板。

    看着他这副病弱又孤独的模样,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唉…他毕竟也是为了救她才成了这样。瞧着也怪可怜的。

    林芝叹了口气,偏头看他:“哎,李成……”

    “禀报小姐,外头有人来找……”

    林芝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再次响起话语声。

    她皱眉问:“来者可有说是谁?”

    外头的声音变得犹犹豫豫的:“是,是……是小王爷。”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林芝垂首想了片刻,吩咐道:“让他回去吧。如果他不依,就让他侯着,不用管他。”

    “可是,他是……”

    “我管他是谁。在林府我还要像在王府对他百依百顺不成?”

    林芝说的很随意,但话语中的意思却是不容置否的。

    “是。奴婢这就去转告小王爷。”

    回应声后紧接着是渐远的脚步声。

    虽然才相处不久,但她已经很了解苟梓这个人,他太好懂了。

    他虽然面上好似自视甚高,不可一世,实际上却是心思单纯,脑中只有一根筋,所以极容易听风是雨,一意孤行。

    这回他不知怎么又开始缠上她,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是不是那李瑶瑶吹的耳边风。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陪他疯的。

    李成本想装装可怜让她来主动关心关心他,可眼下他瞬间收敛了神情,看她一眼,随口笑问:“为何不去看看?说不定他有正事呢?”

    林芝看他一眼,努了努嘴:“他能有什么事?我要是去了,只恐怕我会有事。”

    李成点头,“好,不想去便不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林芝也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她不去,会不会让苟梓这狗子恼羞成怒,最后殃及更多人?他此次前来,是不是拿捏住她的什么把柄想要威胁她,比如她的父母?

    李成若有所思地看她两眼,转而低眉敛眸,轻轻地咳了两声。

    林芝被他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转头看他,这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面色潮红,双目迷离无神,有点像她从前高烧的模样。

    她凝了凝眉:“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李成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嘶哑:“没什么,可能是伤口发炎感染,染了些风寒。”

    林芝一听,马上把狗子的事情抛在脑后,放下手中的桃汁,微微俯身,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只是她两只手都刚碰过冰镇桃枝,极为冰凉,去探他的额温只能感受到是温热的,无法判断是否是正常范围内的温热。

    眼看着天色已黑,外头的医馆应该都打烊了,大夫怕是请不到了。如果……这会儿有温度计就好了!

    林芝看他闭着眼,虚弱地喘息的模样,心底有些难受。

    忽然,她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但只是想想,她就已经羞红了脸。

    不管了!林芝,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呢!

    她微微叹气,下定决心,单膝跪在床上,一鼓作气,伸手扶住李成的后脑勺,然后用自己的前额去碰他的前额,以此来对比他的额温。

    林芝呆住了。

    好像……也不是很热啊?

    就在她正想放开他时,极近之处,李成微阖的双眸蓦然睁开,眼带笑意。

    林芝尚未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随之而来的是唇上覆上了冰凉柔软的唇瓣,她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李成在她朱唇上浅浅一吻,垂眸间,看到她长睫半掩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汽,水润而迷朦,忍不住又在她眼角落下轻吻。

    林芝感受到眼角冰冷软和的触感,眼睫微颤,微微闭眼。

    等到他缓缓离开她,林芝才惊然觉醒,猛然弹开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又羞又恼地指着他:“你你你,你……!”

    她感受到自己心跳极快,口吃着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她更为惊讶和恼怒的是,她方才,居然没有丝毫抗拒!

    李成笑着凝视她,轻声开口,“你们家挺会挑桃子的,很甜。”

    林芝见他玩弄了她,占了便宜还一副不知羞耻的样子,反倒还来打趣她;可她却无法反驳,又后悔自己没有抗争,心中又羞又怒,又急又气,鼻头一酸,直接就原地蹲下来,抱住膝盖,任眼角委屈的眼泪落下。

    她从来都自诩精明,从不吃亏,这会儿被他占了便宜不说,自己还说不出话,这让她更加愤懑,为自己的无用而愠怒。

    面对他毫无理由的亲近,她居然毫无反抗。难道看到他长着那张脸,她就可以这么没有底线地接受吗?!

    她把头深深埋在膝间,眼泪汹涌而出。

    “对不起。”

    李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前,踌躇着蹲下。

    林芝依旧埋头落泪,不加理会。

    她绝不会再相信他!

    头顶传来一声低叹,随后她感受到他的手穿过她的发间,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怀抱,温暖而结实。

    李成瞧着怀中的人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心中揪起一丝疼痛,柔声低言,“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如此在意。”

    林芝闻言只觉更加羞恼,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扬起拳头就要锤他。李成也不躲避,任当她的拳头落在他胸膛。

    她听到他吃痛地沉吟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身上负伤。可她气不过,挥舞着拳头就要朝他的肩膀砸去。

    李成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林芝憋屈地咬着唇,另一只手也打过去,但也被他牢牢抓住。一时之间,她的两只手都被紧紧禁锢在他胸前。

    林芝奋力挣扎一番无果后,无计可施,只能屈辱地掉眼泪,带着哭腔声音中满是破碎的倔强。

    “你放开我,李成,你不要太过分!”

    见她哭的眼睛红红,鼻头红红,像只可怜的小兔子,肩膀还因啜泣一抽一抽的,好不委屈,李成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心口,语气温软绵柔,像在哄小孩子,“芝芝,你先认真听我说,好不好?”

    林芝瞪着朦胧的泪眼,咬紧下唇,怨怒地看着他。

    就算被控制了,他的花言巧语,她也绝不会再轻信!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我不惧于对你利用手段。可我从没想过伤你,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李成认真地看入她眼底,“芝芝,我真的想娶你,很想。”

    林芝闻言有点愣住。

    他也不是没有与她说过要娶她的话,只是每次听她都只当他在开她玩笑,过耳就忘,从未相信过。因为她深知,他不可能真的娶她。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神情真诚得可怕。

    李成见她开始听入他的话,抿了抿唇,继续注视她的双眼,缓缓道来,

    “林芝,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只对你有些许好感,想要与你接触也只是因为和你一起很舒服,很放松。可是,在某个瞬间,我惊然发现,我竟是真的很想要和你认真地在一起。那时我就知道,对你已不仅是好感。”

    “或许我跟你开过很多玩笑,你已不想相信我。”

    李成放低了声音,沙沙的,有些喑哑,

    “但这次请你务必相信,千万相信——林芝,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急不躁,静静地等她的回应。

    林芝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心跳都没试过如此之快,听了他的话,她大脑一片空白,面红耳赤地看着这张曾经多次入她梦里的脸。她曾经那么渴望亲眼看上一眼的双眸,就这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静又好吵,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却如此之大。

    “我……”

    她喃喃出声,却什么也说不出。

    “芝芝,如果你对我有那么一丝感觉,就算只有那么一丝。”

    李成神情郑重,眉目间再不见笑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先试一试,好不好?”

    “只要你点头,我会用命去呵护你,珍惜你,绝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的话语柔情而坚定,如炎炎夏日里勾人的一缕凉风,步步诱哄她。

    林芝从他勾魂摄魄的缱绻眼神中逃出,低垂着眉眼。

    不得不承认,她动摇了。

    无论是因为他这张脸的关系,还是因为她对这个人的认可,或是因为与他相处起来的放松与欣愉,抑或是别的什么……

    反正,要说对他毫无感觉,肯定是假的。

    只是,她犹豫的是……

    半晌,她才抬眼看他,目中一片坦荡的清澈:“你敢发誓,这次绝无戏言?”

    李成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放开她的手,竖起三指,信誓旦旦。

    “我李成发誓,方才对林芝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我心之诚,有如磐石,有如皦日,天地可鉴。”

    林芝带着满脸泪痕,倔强看他,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我才不要和你试一试!”

    李成的笑意僵在脸上,眼中似有什么瞬间破碎。

    下一秒,她努嘴好笑地看着他:“李成,我要你认真!”

    李成闻言低下头,勾了勾嘴角,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这反应有点出乎林芝的意料,她有点紧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忽然,李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用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挑起林芝的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地上。

    他挑眉,看着她双颊红润的小脸,伸出拇指极为轻柔地抿去她挂在下颌角的一滴泪珠,像是在仔细品鉴什么宝物似的细细打量她。

    他眼神慵懒又细腻地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然后停留在她眼角那颗风情动人的泪痣。

    林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稍稍偏过头,极不自然,“你……在看什么?”

    李成似笑非笑:“我在想,我们以后的孩子如果像你,会很好看。”

    林芝没想到这一小会儿他居然脑补到这种地步,霎时间满脸通红,似乎还冒出了烟。她心跳再次加速,眼神飘忽,别扭地看他一眼,

    “那如果,我不想生孩子呢?”

    李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了笑,“那就不生。就我们俩,过一辈子。”

    林芝一抬起视线,就对上他狡黠的笑眼,忙又羞怯地看向别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些什么,但就是觉得…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和甜蜜感。很不真实,又很没有安全感。

    她眨了眨眼,缓和心思,看向他正经道,“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李成无声地笑笑,向她凑了凑近,牵起她的纤纤玉指,伸向他的腹部。

    “听你的意思,是想帮我换?”

    林芝感觉自己又被调戏了,羞愤地嗔他一眼,正想缩回手,却被他拉着一把拉入他怀中,撞入他健硕有力的胸膛。她的鼻尖闯入淡淡的药香,让人莫名安心。

    她靠在他的胸前,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不挣扎,只默默地伸出手圈住他的腰。

    感受到她笨拙的回抱,李成眼底笑意细柔,伸手从她的脖颈轻抚上她的脑后,将这个连续多日潜入他梦里勾走他心思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揉在怀中,轻嗅她发间的馥郁花香,心中触动。

    从前还在他那个时代生活时,在那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子。她们或风情万种,或艳丽媚俗,或清纯可人,或知性温柔,但他知道,那许许多多的其实都是与他温柔禁欲人设一样的面具。他对各路女子——对他投怀送抱的,对他嗤之以鼻的,对他意味不明的,都躲避不及。因为他看不清她们每一个人的真面目。那里的许多人心思纯熟得可怕,让他每每交际都要多番揣测,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地走好每一步。

    再加上他原生父母去世得早;他的出众让身边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排挤他;他曾以为是知心好友的人接近他却别有所图…他几乎是孤独着长大。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真心相待。

    他现在反倒很感激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让他可以遇到她,遇到可以毫无防备地结交的她。并且他知道,他们是同类,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类。

    她看起来那样娇弱,却能又独当一面,坚定脱离对她无益的环境。相处间,她明明不谙世事却自作聪明让他哭笑不得,反倒让他更想保护她。

    如果他注定要留在这个世界,那么,他会在这个世界中,护她一辈子。

    -

    更夫方报完三更,初秋的夜色中一片静谧,只余似有若无地蝉鸣。

    李成顾不上身体疼痛,把熟睡在他房中的林芝抱回她的闺房,小心地安置在床上,细致地帮她掩好薄被。

    做好一切后,他从房中退出,把门轻轻掩上,转身离去。

    但他并没有走向客房的方向,而是绕到了林府的外墙边,一跃而上,翻越了高墙,落在外头无人的街道上。

    他要去会一个人。他知道他一定在。

    果不其然,他走到林府大门前时,就瞧见一个身影正蹲守在角落。

    虽然只是初秋,可入了夜还是有阵阵凉意。那蜷缩起来的人抱紧自己的身子,稍稍有些发抖。

    李成眼神一紧,走到他跟前,停住脚步。

    那把头埋在膝间的男子感受到身前来人,猝然惊醒,慌忙抬起头,神情急切又茫然,

    “芝芝,是你吗芝芝?芝芝,你终于来见我了吗?!”

    目光遇到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人时,苟梓整个人一滞,眼神中是掩不住的失望,眼眸中的光骤然消失。

    出乎李成意料,他不再愤怒,只警惕地到离他稍远的地方,再度坐下。

    他伸手捂了捂胸前的什么,然后松了一口气,继续埋头膝间,对李成毫不理睬。

    “你回去吧,不必再等了。”李成冷冷开口。

    苟梓依旧蹲坐着,一动不动。

    李成倒也不急,背着手,抬头望月,一派云淡风轻。

    “我已经赢了。任你相信或否,芝芝已经跟了我。所以,你无谓再争。”

    苟梓闻言浑身一震,随即整个人倏地站起,眉头紧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由于在外侯了一晚,没有饮水,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听着有些可怖。

    李成打了个哈欠,淡定重复,“我说,芝芝已经跟了我。你可以回去了。”

    苟梓后退一步,却因踩空身后的石阶而狼狈地扑倒在地。

    他眼神麻木却急迫,爬起来后先紧张地摸入怀中,从怀中留神拿出一个做工并不精致的编制小鸟,捧在手心细细查看,瞧见没有损伤后眉眼终于稍稍舒展。

    他疲惫又满意地扬了扬嘴角,将那只用干草拙劣编成的小鸟亮于李成眼前炫耀,语气急促却语义混乱,好像在极力辩解着什么。

    “本王不信,你定在骗本王。你看到了吗?这是芝芝嫁与本王的第一年,为本王亲手编织的小鸟。这可是她花了整整两夜才编成的,你有吗?她只给过本王!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说说芝芝跟了你?怎么可能!她明明只给本王编过小鸟,她……”

    “不可能,不可能,本王找到了这只小鸟,本王还保存着,本王给芝芝看了,她一定会记起对我的爱,她不可能跟了你,不可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近乎喃喃自语,却一直叨叨不听,似乎在努力地劝服自己什么。

    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李成嘲讽地哼笑一声,右手拍上了他的肩,“苟梓,芝芝做的小鸟固然灵巧。可是……”

    “吻上芝芝的唇时,她迷乱缠绵的眼神,那才真真是可爱。”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苟梓神情如全世界崩塌般绝望无光,身子猛然一动,然后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他轻轻俯身,靠在他耳边低声道,“她嫁给你好些年,但你应该,从未感受过吧?”

    说罢,他放在苟梓肩上的手将他轻轻一推,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倒在地。他冷眼看着苟梓就这么凄惨不堪地伏在地上,手中那只小鸟滚落到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那小鸟一眼,伸出脚,毫不留情地朝它重重碾去。

    “休要让我见你再来找芝芝。”

    随后,他抬起脚,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

    “小姐,小姐,不好了,过去一晚上,小王爷还在外面!”

    林芝才洗漱完,正用着早膳,就有婢女匆匆来报。

    林芝手中的糕点瞬间就不香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在别人家门口等了一整夜,这么闲,还不如去做贼,收获都比较多呢?

    看来,他是见不到她就决不罢休了。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瞧瞧。”

    她放下手中糕点,在盥洗盆中将手洗净,然后朝大门走去。

    那看门的侍卫将大门拉开后,林芝一眼就看见一个身影正瘫坐在门口的石狮子像下,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好不可怜落魄。

    她走到他身旁,“苟梓,你到底想做什么?”

    苟梓终于听到这魂牵梦萦的声音,喜出望外地扭过头,瞧见心心念念了一整夜的人终于站在眼前,他马上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芝,芝芝……”

    苟梓面目沧桑肮脏,神情疲乏不堪,扯起一个笑容,小心地向她靠近一步。

    林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解道,“苟梓?你怎么弄成这样?你来此到底有何事,我来了,现在可以说了。说完还请你马上离开!”

    苟梓迫不及待地将手中一团不成型的干草捧在她面前,殷勤笑道,“芝芝,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方嫁入王府那年给本王织的。它现在有些坏了,本王在,本王在努力把它修好。你等等本王好不好?本王马上就好了,然后你就会记起,当年你风光嫁给本王时,你是那样的欢喜!”

    说罢,他朝林芝局促一笑,又开始低头,用他那矜贵双手,笨拙地一点一点捣鼓着手中的一堆干草。每每有掉落细屑,他忙蹲到地上紧张地捡起。

    林芝瞧着他这副模样,有点于心不忍,声音也放软了许多,“苟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等等,你这该不会是……想让我回心转意吧?”

    说着,她声音因不确定而低下去。毕竟像苟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低声下气来找她求和!

    可是,眼前的他又……

    苟梓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中饱含深情,又满是怜惜。

    林芝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他向前一步,颤巍伸手,想要触碰林芝的脸,被林芝偏头躲开后,他只是将她额角的碎发绾到了耳后。

    “芝芝,本王,本王是来求你回心转意的……”苟梓直视她的双眼,眼光中再无戾气,只有快要吞没她的无限柔情和哀伤,

    “你走后,本王知道了很多真相,比如原来当年救本王的女孩是你,比如你在本子上写下的日日侯本王的心情,比如……原来本王心中早就有你……芝芝,本王向你道歉,本王自己也知道,本王从前,真的不是个东西!本王也知道,曾伤害你的,已很难挽回。芝芝,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无助又怯懦地呢喃着道歉。

    “可是!芝芝,本王保证,以后会好好待你,日日陪你,把你当宝一样放在掌心去呵护。你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你要本王如何补偿,本王都义不容辞。本王这辈子都未求过人,但现在本王只求你,求求你,芝芝,回来,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竟带上了与他绝不相称的卑微与哀求,讨好地朝她笑笑。

    他依恋地用目光描摹面前这个曾经深爱他,但他现在才发现深爱上她的女子,将她的面容牢牢地刻入心底,注入骨髓。

    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道:

    “芝芝,如果本王能修好这只小鸟,你就回来好不好?芝芝,本王求你,求求你……”

    林芝听着他大段的说辞,眉头越蹙越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感觉自己像被投进了深海,被水草捆住了脚,在困境中,难以呼吸,难以逃脱,只能去面对。

    眼睁睁看着苟梓这凄凉模样,她实在不忍。

    可是,她也明白,这些迟来的道歉和表白,都属于原身。而她,没有权利替原身说原谅。

    她能进入这具身子,说明原身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他现在跑来卑微渴求她的爱,从前的林芝爱他爱到绝望至死那时,他又在哪里呢?原身那般绝望无助,甚至想要求死,她有什么资格替她说原谅他?!

    见林芝沉默,苟梓憔悴的面容展开,大喜过望,“芝芝,你在考虑,是不是?本王马上就能修好小鸟,我们马上也能和好如初,一定可以的!你等本王,等等本王……”

    他马上又坐到一边,面上着急又喜悦,却只能慢慢地、笨手笨脚地倒腾起那团干草。

    林芝叹了口气,冷漠道,“不必了。无论你再做什么,我们都已绝无可能回到从前。我早已说过,我对你已经死心。苟王爷,劝你也早日死心吧。”

    说罢,林芝收回看他的眼神,毫不留情地转身,径直走入府中。

    虽然这样有些许残忍,但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对她,对他都好。

    可她前脚还没迈进去,李成就迎面走来。

    林芝抬眼看他,忧心道,“你伤势未好,走出来做什么?”

    李成笑而不语,伸手抚上她发端,一路往下,最后捧起她的脸,俯身朝她红润的唇吻下去。

    林芝被他毫无征兆的举动惊得愣住,两边的侍卫和婢女都羞得转了过身。

    他没有闭眼,林芝能从他晶亮如黑曜石的某种,窥探到其中的万千闪耀星辰。慢慢地,她被这个甜而不腻的吻俘获,慢慢地合上了眼,整个人软了下来,只能扯着李成的衣领,不让自己滑落。

    李成感受到她身体的酥软,也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的同时给她支撑的力量。

    他正细腻而投入地勾勒着林芝唇形,忽然,睁眼看向某个方向。

    眼神对上林芝身后大惊失色的苟梓,他玩味一笑,目光炯炯。

    -

    五年后。

    ……

    林芝很少有崩溃的时候,除了现在。

    她方才经过浴堂时,听到从里头传来哼歌声。而在里面洗浴的,正是她的夫君李成。

    她正想凑近去听听看,看看他又在哼哪家歌姬姐姐的小曲儿。

    但当她将耳朵贴在门前时,门恰好往里一开,她整个人便往前扑在李成身上。

    “这么迫不及待?”

    李成无声地笑了笑,拦腰将她打横抱起。

    林芝双脚离地,惊得叫了一声,惹得几个婢女马上赶了过来,但马上又捂着眼睛跑走了。

    “放下我!你想干什么!”林芝胡乱挥舞着小手就要揍他。

    “我想干什么?我没想干什么呀。”

    李成眨眨眼,极其无辜,却依旧抱着她往前走。

    他发间还有氤氲的水汽,夹杂着洗浴池里的芍药香气。林芝闻得很舒服,也不再挣扎,只用手搅弄着他的发丝。

    “我问你,你方才哼的,是什么曲?哪家乐坊的姐姐唱的?”

    李成颔首看她,哑声笑笑,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因吃醋而撅的老高的嘴。

    “等等,我唱给你听。”

    他走入房内,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在她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中,他看入她的眼睛,笑着哼唱起来,

    “虽然你已站上高位,但还有更多梦要追,望你初心不悔,日月无愧……”

    林芝:“……”

    林芝:????!!!!!

    卧槽?!

    他怎么可能会唱?!这分明就是她爱豆的歌,另一世界的歌!!

    啊啊啊啊啊,难道……?!!

    李成看着她精彩的表情,再度忍俊不禁,伏在她耳边低喃:“看来,你真的是我的粉丝啊。”

    林芝觉得现在还有点懵,不,是非常懵!!!

    她颤抖的手指指着李成,语无伦次,“李成,你是李成啊,不对,你不是,你是……”

    “黎城。”

    趁着林芝完全石化,李成笑着在她鼻尖落下一吻,摩挲着她的脸往下,含住她的唇。

    唇舌相融间,他缠绵浅吟,低声诱她,“那,我就让你试试,vvvvvip粉丝专属服务?”

    意乱情迷间,林芝心潮澎湃,脑中一直重复一句话……

    卧槽!我搞到真的了!!!

    -

    ……

    六十年后。

    一名头发花白的年迈老人,正提着一笼包点,步履蹒跚地走向两座紧紧相依的墓碑。墓碑不远处,便是皇陵。

    她在那两座墓碑前放下稍稍新鲜些的花束,然后提着笼子继续颤颤巍巍走向皇陵。

    由于皇陵把守严密,她无法进入,便把笼子放在了外头一棵槐树下,原地跪下朝皇陵的方向拜了三拜。

    十年如一日,她都会来此,诚心祭拜那个对她有恩的男人。

    但是,今年应是最后一年了。她抚着槐树的纹路,欣慰一笑。

    她很快,就可以从罪恶中解脱了……

    ……

    -

    a市第五中学,教学楼b座,高二五班。

    凌枝胎穿来这个世界,活了十几年,遇到过不少荒唐事。可还没有一件及得上现在荒唐。

    就在眼前,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小男孩就站在她跟前,和她四目相对。

    凌枝觉得这样和他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抱臂俯身看他:

    “过去十六年你都毫无踪迹,现在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就让我做这种选择,这是人干的事吗?”

    系统摊摊手,“所以我不是人啊。”

    凌枝:“……”

    刚才,这个天煞的小屁孩一凭空出现,就让她在十五分钟内做出抉择——

    删除一段情感。

    不然,就会原地毁灭。

    给她列出的两个选择是。

    可删除的情感1:她对邻居家的大学在读生欧阳新宇的明恋。

    可删除的情感2:她与水火不容的青梅竹马、现任同桌王立辰之间的反目。

    理由是——她触发了新任务,但这两段情感之间的冲突会对新任务造成不可逆的不利影响。

    凌枝:……好累,原地毁灭吧。

    小男孩和她大眼瞪小眼,挖了挖鼻孔,正想把手伸向凌枝的书桌,被凌枝一脚踢飞。

    小男孩爬起来拍拍身体,也不恼怒,看着凌枝毫无感情道:“倒数计时……十,九,八,七……”

    一瞬间,凌枝的脑中像回马灯般播放着不同画面——

    欧阳新宇那春日初阳般和煦的温暖笑意……

    王立辰当着所有围观他的花痴女生的面,用篮球砸她……

    欧阳新宇总是说,她乖巧可爱就像他的妹妹……

    王立辰说,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她……

    “三,二……”

    凌枝一拍桌子,“别数了!我决定了!我选……”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二完结喽预告一下,最后一个世界上位的男二,是有这个世界记忆的爱豆。但他的性格完全不同,是禁欲系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想看狗子和原身he结局的小可爱?还有没有想看三人行的小可爱?有的话报个数嗷!我统计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发在微博我的微博是:饿了马上吃,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呀如果有这两版结局的话我会在微博发滴!

    ·世界三就想写轻松沙雕小甜文,是把高高在上的温柔邻家哥哥拉下神坛追妻火葬场,然后和青梅竹马校草修罗的故事希望小可爱们能陪我一起走下一个故事,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

    ·下一章全部评论发红包嗷!把每个陪着我的小可爱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