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门前,她先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可怎么也没想到,外面竟然站着气喘吁吁的王立辰。看样子,应该还是跑过来的。

    凌枝开了门,王立辰二话不说走了进来,把门关上。

    凌枝走到餐厅,拿了一个客用杯子,倒了杯水递给他,“怎么了?”

    她能感受到,他深邃的眉眼间带了种莫名的凌厉。

    王立辰接过水杯,但没有马上喝,只放在了桌上。

    他上下看了眼凌枝今天的打扮,眼色紧了紧,“你今天……就这么去欧阳那儿?”

    凌枝看了眼自己的睡裙,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一切正常。

    她茫然地点点头,“怎么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开心?”

    王立辰伸手揉了揉眉心,从鼻腔深深叹了口气。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模样对男人杀伤力有多大?

    可能是感知到他情绪不太好,凌枝的声音也放软了,像只小猫一样不安地试探,

    “王立辰,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急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王立辰看着她,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没事,不用担心。”

    因为来得急,他没来得及梳理的发丝细碎而凌乱,挡在若隐若现的眼前,看起来慵懒又散漫。

    身上的宽大t恤和短裤一看便是睡衣款式,脚上更是直接蹬着拖鞋。

    “怎么可能没事?你这么急赶来,难道不是想当面和我说些什么吗?”

    凌枝抬头看入他的眼,想从中看出什么。

    对上凌枝的眼神,王立辰眯了眯眼,伸手抓抓头发,让长及眼的刘海散开,显出幽深的棕眸。

    眸中是化不开的繁乱思绪。

    面对复杂的算数,他运筹帷幄,淡定自如。可在凌枝的事情上,他从来都很难理智。

    他看到消息脑袋一热就来了,却一点也没想好,该怎么和她说。

    该说什么?

    让她以后远离欧阳新宇,因为他对她动机不纯?

    可是,他以什么身份去说?难道他的动机就纯了吗?

    相比起来,凌枝起码喜欢过欧阳新宇。反观他王立辰,什么都不是。

    他眼神一暗,抬手抹了把脸。

    深呼吸后,他微微弯腰,手撑在膝盖上,与凌枝平视,“凌枝,欧阳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凌枝不知怎么的,竟觉得眼前这个从来桀骜而瞩目的少年,话语里似有那么几分低微。

    她不解,“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令你觉得奇怪的话。”

    她思考了一下,“奇怪的话……应该就只有我和你说的,欧阳哥说你将他打伤。”

    她看着凑在眼前的俊脸,“是真的吗?”

    王立辰直起身,伸手扫了扫自己的头发,满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本以为他会矢口否认的凌枝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惊然抬头看他,“什么?你真的打了欧阳?为什么?”

    虽然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和谐,但总不至于反目到打架的地步。而从欧阳新宇脸上的伤来看,那一拳下手还并不轻,绝不是不小心而为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立辰。

    在她认知里,他虽然肆意张扬,但内心温良宽容,面上看着锋芒毕露的他却最不可能惹是生非,以拳脚对人。

    她在等他的解释。

    可他只沉默地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让她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王立辰,为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目光锁在他脸上,话中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没为什么。”

    伴随着叹息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朦胧的沉默。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橙黄夕阳

    凌枝走近一步,抬头对上他低垂的眉眼,“王立辰,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如果你想说,我随时都会听。”

    王立辰眼皮微抬,对上她担忧而认真的眼眸。他摄人心魄的黑眸昏暗不明,似夜空中一颗熄灭的星。

    正当凌枝以为他不想说,准备另起话题时,他沉缓开口,“凌枝,欧阳新宇说,他想追你。”

    凌枝愣了一瞬,旋即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及时吞下,出口时是完全不同的话,

    “我们先不讨论是否真实。就算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因为他配不上你!”

    “什么意思?”

    “凌枝,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带着微微不耐烦的暴躁。

    话音刚落,二人都马上怔住。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这句暧昧而意味不明的话将会再次打破二人之间那已经岌岌可危的距离平衡。

    所以,一直都很默契的二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凌枝眼睫低垂,不自觉地揪起衣摆,捏起绵柔的布料在指尖摩擦。

    时间凝滞了半晌。

    王立辰喉结微动,修长的身影慢慢俯低,在低着头的凌枝眉前涩声低言,“好好休息吧。”

    然后,遮挡凌枝的阴影褪去,随着脚步声渐远,格外清晰关门声再次让这诺大的房子重归静寂。

    -

    自从那句话说出口,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凌枝和王立辰几乎没有正经说过话。

    二人的唯一一次对话,是在英语课上。那是邻近的六人小组讨论时,王立辰赞同了凌枝的意见,而凌枝回了一句,谢谢。

    好像周日那句话,直接捅破了他们之间的什么似的,让他们赤.裸.裸相见。

    而他们都尚未准备好。

    太阳依旧升起。

    王立辰打水时,依旧会顺手捎起凌枝的水杯;体育课上,凌枝依旧会手握一支雪碧,王立辰也会自然而然地来取走;凌枝依旧会把用不上的卷子堆在王立辰桌上,而王立辰依旧会在早上到校后的第一时间将卷子整理好,放回到凌枝桌面。

    一切都依旧,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变。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那么不对劲。但他们二人都很默契地说着没事。

    就连小杠精连连抗议她的不作为,日日吵闹,凌枝也不为所动。

    直到日期一日日地跳,然后周六再次来临。

    这天早上,凌枝是一个人坐地铁带图书馆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本以为,和王立辰十多年过来,就得栽在这一次了。

    可转折总会来得猝不及防又别样迷人,就像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对你开一枪,或给你一支玫瑰。

    那是在寿司店旁的日式拉面店里。

    当小平头再次提问有谁自告奋勇去买奶茶时,凌枝再次站了起来。

    然后,王立辰也站了起来。

    相似的时间、地点、场景,相同的主角,个中意味却完全不同。

    站起来的二人视线相撞,无言以对。

    还是王立辰先笑了起来,然后走到凌枝身侧时揉乱了她的发顶,

    “走吧。”

    极为自然。

    凌枝拍开他的手,紧随其后。走出拉面店时,她眼中笑意盎然。

    “你上次不是说拍照没拍成么。”

    王立辰放慢速度,走在少女身侧,指了指前面的动画人偶,“走,哥哥给你拍去。”

    他说的那样漫不经心,极其理所当然,就像他在地铁里的那句话一样,再次掩过了异样的气氛,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枝也笑应道,“好啊。”

    走到人偶身旁,提出要拍照的要求,人偶马上就答应了,甚至热情地抱着凌枝给王立辰拍。在拍完过后,还送了凌枝一个氢气球。

    照片在王立辰的手机里,凌枝正想叫他发给她,人偶旁的工作人员小姐姐就凑了上来。

    小姐姐看着他们俩,微微卡粉的脸上是标准的营业笑容,

    “请问你们愿不愿意一起和它拍张照呢?我们觉得你们的形象好气质佳,想请你们拍后挂出来作为展示宣传,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这边也会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凌枝听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什么他们形象好气质佳,其实只不过是看上了王立辰的颜,但又不好意思落下她罢了。

    王立辰看向凌枝。凌枝也看向王立辰。

    他们心中都心知肚明,虽然是青梅竹马,二人却几乎没有一张正经的双人合照。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喜不自胜,忙小跑回到店里。这是一家摄影店,所以她马上请出了一个扎着辫子、像模像样的摄影师,手里还举着重量级大炮。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打光灯和打光板的男子。

    见这阵仗,凌枝不免有些紧张。和王立辰站在一起,两个紧绷的人站起了军姿。

    “放松,放松一些!”

    长发摄影师从相机后探出头指点着,“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拍结婚照吗?”

    凌枝听到这话,默默地流了一滴汗。

    “摆个pose!别干站着!”

    人偶站在他们身后,将手分别搭在他们肩上,但凌枝依旧只是僵硬地微笑着。

    “你们俩害什么羞,都快出画了怎么拍?站近一些!近一些!”

    摄影师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也是,人家应该挺忙的吧。

    这么想着,凌枝往王立辰身边小小地挪了一步。

    但没想到,王立辰直接上手搭上她肩,将她揽了过来,和他紧紧靠在一起。

    感受到二人紧紧相依之处,体温交融,凌枝默默地咽了口水。

    见鬼,她怎么会这么紧张……?

    摄影师终于笑了,“很好很好,不错,如果再摆个pose就更好了!”

    凌枝略微思索,用手指在耳旁比了个六。然后往旁一看,王立辰也比了个对称的六。

    二人对视的眼神都微微诧然。

    “哎!不愧是小情侣,就是默契。”

    摄影师调笑一句,低头调起了光圈,“来,看镜头,三,二,一!”

    红灯明灭,画面定格。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被说小情侣,所以二人都笑笑也就不管了。

    王立辰缓缓放开凌枝,双手插袋,朝她歪了歪头,“去看看?”

    “好。”

    二人看了照片之后,都还算满意,便让那摄影师当场蓝牙传给了他们。

    凌枝多看两眼,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他们这么站在一起像小情侣。

    王立辰凑了过来,“看什么,被哥哥的盛世美颜折服了?”

    凌枝用手将他的脸推开,“王立辰,要点脸吧你。”

    王立辰只低低地笑着。

    经过某知名首饰店时,外面正张贴着大张海报,是大热情侣项链的活动广告。

    王立辰凑到凌枝耳边,“想不想要?”

    “什么?”

    王立辰指了指那张海报。

    凌枝摊手,“好看是好看,可是不单卖啊。”

    而且,她也买不起。

    王立辰吊儿郎当地笑笑,“我去买两条,送你一条,怎么样?反正我们情侣款的东西也不少,都被用成兄妹款了。”

    “不怎么样。王立辰你嫌钱多,就直接给我打钱,资助资助我。”

    凌枝无语地瞥他一眼。

    “好啊,要多少?”

    王立辰双眼轻佻地眯起,语气极不正经,手上却拿出了手机调到给凌枝转账的界面。

    凌枝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就我们这交情,怎么说都得四五位数起吧。”

    王立辰笑而不语,单手随意划弄了两下手机,然后插入裤袋。

    他们买完奶茶回去后,众人惊异地发现,冷战多日的凌枝和王立辰又开始拌嘴了。他们的心也放下不少,毕竟他们二人是他们小团体的核心人物。要是老大都闹掰了,这可怎么搞?

    今天天气再度转凉,天也阴沉沉的,是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一行几人走得比上次还早,才不到六点凌枝和王立辰就回到了小区楼下。

    凌枝照常在老地点和王立辰说拜拜。

    几个还在吃着雪糕的小孩在追逐跑闹着玩,一个没注意,一个半大孩子直接撞凌枝腿上,雪糕也因此蹭到了她的牛仔裤上。

    那看着几个孩子的老太太忙跑过来,紧张地问那孩子有没有哪里受伤。

    凌枝人都傻了,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纸巾,蹲下去擦着牛仔裤。这条牛仔裤不能水洗,要是脏了可就麻烦了。

    王立辰半蹲下来,看着那老人和小孩,“婆婆,您不是应该先教他道歉么?”

    那老人看两眼凌枝,不以为意地笑了,“嗐,就这点小事。他还是个小孩,你们别和他计较。”

    王立辰依然笑着,语气却很认真,“是不是小孩,做错了都要道歉。”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看他才多小,能懂什么道歉?”

    那老人拉着小孩站起来,不悦地看着王立辰唠叨,“我说你是干什么来的,是不是看在我老,想来讹我来的?”

    王立辰也站起身,垂眸看着她们,“我和您一样,给我家小孩撑腰来的。”

    最后,老太太拗不过他,极不情愿地让她的小孙子道了歉,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了啊。”

    凌枝笑着捶捶他的肩。

    她是社恐,从来不善于应付这些事,如果不是王立辰在,只怕她又要吃哑巴亏了。

    “谢我啊……”王立辰插着口袋弯腰看她,“那就请我上去坐坐?”

    最后,凌枝还是抵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和他一起走进了她那栋的电梯。

    她爸妈在同一单位同一部门,这两天双双出差,家中没人。她想着把王立辰拐过来给她做个饭,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此想着,凌枝觉得看他顺眼多了。

    在电梯里,凌枝拿出了手机。因为几乎都在图书馆学习,她已经一天没看信息了,这会儿打开手机消息直达99+。

    但是有一条信息脱颖而出,吸引了她的注意。

    【adrian[转账]请收款】

    凌枝无语地看了一眼王立辰,将转账消息点开。

    然后,看着上面的16888元陷入呆滞。

    “王立辰你神经病啊!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凌枝上手将他锁喉,把人高马大一个王立辰用她的臂膀锁到胸前,王立辰的腰险些折断。

    “饶命饶命,四五位数啊,是你自己说的啊!饶命啊,女侠,咳咳……”

    电梯门开。

    他们二人霎时间静止,和门外那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六目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暴雨加晚高峰险些回不了家,先短小一些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