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计过许多人,她也看到过他算计别人,利用别人。她只是想不到,他也会利用自己,利用自己的家人。

    可其实,他和她本就没有过多的联系。

    她能侥幸得来一次重生的机会已是不易,竟还妄想他也会重生。

    她有太多的遗憾来不及弥补,但他早已没有什么遗憾。戚家落败,皇位近在眼前,他早已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不过是一个替他挡刀而死的小宫女而已,他又怎会放在心上?哪怕会伤心,日久天长也便忘了。

    “姑娘,可要沐浴?”银冬在外试探地问道。

    黎姝拿出紫檀木盒,将梅花簪放进去。她合上木盒,轻应一声。

    不远处的铜镜映照出女子的容颜。黎姝看着她镜中的模样,忽然想起傅谌初见她时的话。

    “你的眼睛美,很像我养过的一只猫。”

    她进宫前就学会了如何掩盖容颜。傅谌唯一认得,只有她未曾掩饰过的眼睛。

    她竟认为傅谌会认出她。

    他怎么可能认出她?

    -

    一日后,祝家和黎家同时出城。黎姝昨日已将事情与阮氏说清楚:信是假的,此行有太子相护,回京后不可轻信他人。

    她与阮氏同坐一辆马车,黎青埋头看着小人书。阮氏忧心地看了一眼女儿,低声道:“姝儿,你和殿下是生了什么矛盾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个人气氛不大对。

    起先阮氏还不信,这几日路程下来,她也看清楚了。两人之间怕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况且她问过银冬,稍稍知道些情况。

    “若是彼此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不要藏着掖着,那样才会让彼此难受。”阮氏劝着。

    黎姝翻到下一页,淡淡地道:“阿娘不必担心,我怎敢和殿下动气?至于误会,更是没有的事。”

    黎姝摆明了不听阮氏的话。阮氏看着女儿,无奈地叹气。

    她的女儿她知道,看似柔顺,生起气来也吓人得紧。如今嘴上说着不生气,还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才能气成这般。

    若是无事,怎会让他人都能看出她不对劲?

    车外,高砚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感受不到自家主子身上不愉快的气息。

    两个主子生气,遭殃的还是他。唉……

    马车行了大半日,天色愈暗,却不见城门。黎姝正要掀帘询问,一匹白马骑到马车前。她一掀帘,正要与外面那人对视。

    黎姝漠然地收回目光,询问车夫:“今夜能赶到下一个县城吗?”

    车夫擦了擦汗,正欲解释。

    傅谌翻身下马,往前一步解释:“前几日雨多,预定的路线无法行走。如今绕道而行,赶不到下一个歇脚的县城。我会让他们找个空旷的地方,今晚暂作歇息。”

    这是要宿在野外了。

    黎姝垂眸,“多谢殿下解释。”

    车帘重新落下,小姑娘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这般大的气性,他以前倒不曾见。

    探路的侍卫很快寻到一处空旷的平地。天色彻底暗下之前,平地上升起篝火。

    侍卫抓来许多野鸡野兔,架起来烧烤。

    黎青觉得新奇,闹着也要尝试,黎姝帮着他架起一只兔子。他们不及那些侍卫快,那边已经传出食物的香气,这边兔子还没好。

    黎青捂着肚子看着那边,也不觉得烤兔子新奇了。黎姝转悠着兔子肉,假装看不到黎青盼望的目光。

    她才不想去求他。

    心里的声音刚落地,身后有人携着食物的香气过来:“先吃这些吧。”

    黎姝刚想有骨气地说不用,“咕咕”两声,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第20章 chapter 20

    空旷的平地上,篝火烧得火红,黎青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阿姐。身后食物的香气飘来,一盘烤肉出现在视线里。

    “咕咕”。

    黎姝迅速捂住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黎青反而兴奋起来:“阿姐,你看,你也饿了。我们先吃这一份吧。”

    傅谌拿着两个盘子,黎青接过小份的那盘,眼睛冒光地盯着肉。他十分体贴地问道:“阿姐你要不要闻一闻,可香了。”

    黎姝轻飘飘看了一眼黎青,一句话没说。黎青咽了咽口水,十分自觉地起身往马车边跑:“阿娘,你吃了吗?殿下给了我一盘好香的肉。”

    可不是,香得都快流口水了。

    黎姝心中痛恨自己弟弟不成气。她转悠着兔子肉,仿佛看不到身旁坐下来的人。

    烤肉的香气久久不散,傅谌端着那盘烤肉坐下,他也不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烤肉的香味就愈加明显。

    黎姝第一次有种想暴打某人狗头的冲动。

    她一忍再忍。傅谌侧目看着她,将那盘肉挪得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