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上前,执笔问?道:“你说你们见了许家姑娘, 许家姑娘与你们说了什么?”

    地牢内阴暗潮湿, 地上一场暴雨刚歇,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咸湿味。黎君竹踏进松鹤堂, 文国公刚刚醒过来, 看见他,欲言又止。

    黎君竹走上前,淡漠地看向?文国公:“父亲想问?, 二房三房会如何?”

    文国公疲惫地坐在床上, 手臂上的伤口刚刚包扎好。“你直说吧。他做出这样?的事,受什么惩罚都是应该的。”

    文国公心有余悸, 当时若不是黎姝拼命护他, 他也许已经没命躺在这里。他无力也不想再?护着黎君柏。

    “黎君柏行贿受贿,如今胆大?包天要毒害父亲。按照大?焱律法, 当判死刑。”

    文国公目光一顿,沉默良久,“那你三弟呢?”

    “许是流放。”

    屋中?陷入长久的寂静,文国公疲倦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想先歇一歇。”

    黎君竹脚下未动,他看着文国公,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嘲弄。“父亲大?概不知道吧,在今日之前,我还想着留给?三弟一条后路。我想着,黎君柏做的事他或多或少不知道,总归是兄弟一场。可惜……”

    黎君竹上前几步,一字一句地道:“父亲知道吗?今日一事,三弟也是知情的。

    “他故意不拦着黎君柏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好儿子。当初素云被绑架一事,您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替黎君柏担下此事。可就是您一次次的纵容,毁了他们。”

    诛心最是伤人。黎君竹以前和文国公争辩,从未用?过这样?的字眼。

    文国公惊愕抬头?:“阮氏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回来时我便查清楚此事。您从一开始便察觉到黎君柏心思不正?,他绑架素云,害死花婆婆,看着我们父子因此事争吵。您替他担下绑架一事,当时您又是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不过一个?女子的性命清白而已,还不值得我们兄弟为此反目成仇?”

    文国公哑然,他刚想解释,黎君竹摇了摇头?。“我今日不是来听您解释的,您也无需解释。从一开始,我和您珍视的东西就不同。您在乎家族荣耀,可我在乎的是身边人。”

    黎君竹转身离开,他和文国公之间距离越拉越大?。文国公伸手想要喊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但深夜,府衙的人敲响许家的门。那些人不由?分说地带走许如溶,不到半刻,消息不胫而走。

    黎姝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床幔遮住屋内的烛光,里面一片昏暗。她动了动嘴唇,只觉得嗓子干的厉害。

    “水……”黎姝费力地说出这一个?字,她支着手臂半起身,床幔忽然被人掀开一角。

    外面那人伸手扶住她的腰,扶她靠坐起来。黎姝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不及多思,哑着嗓子道:“还要。”

    “来,慢点?喝。”茶水温热,正?好入口。

    黎姝再?次喝尽,才觉得舒服许多。她把杯子递给?身旁人:“几时了?”

    “快要子时了,你睡了一天,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好,我也有些……”话音一顿,黎姝瞪圆眼睛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不是银冬,也不是什么小丫鬟。傅谌正?站在她旁边,见她抬头?,笑了笑,伸手用?银钩勾住两?边的床幔。

    黎姝瞪着他,呆呆地看向?他,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我屋子里?”

    “你没醒,我不放心。”傅谌看向?黎姝左手,那里包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血色。

    黎姝有些不自在地藏住左手,“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她当时也是急得无奈,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傅谌沉默地看着她的小动作,他忽然坐下来,握着黎姝的手臂将受伤的左手从被窝里拉出来。“不必藏,我知道这个?伤口是什么样?。”

    他亲眼看到鲜血染红她一只手,他若再?来迟一步,或许她还会受更重的伤。傅谌低垂着眉眼,黎姝探着脑袋去看他,戳了戳他的手臂:“真的没事,很快就会好的,你别不开心。”

    “我看起来像不开心吗?”傅谌抬眸看向?黎姝,握着她的左手不放。

    “像啊,怎么不像?”黎姝戳了戳傅谌的面颊,“你看你,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孤很不开心’五个?大?字了。”

    黎姝逗着傅谌,想让他笑一笑。傅谌不笑,她就不停地戳着他的脸颊。

    “不许戳了。”傅谌把她的另一只手重新握住,防止她乱动。黎姝双手都抽不出来,暂且停下来。

    她盯着傅谌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傅谌,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我受伤吗?还是别的事情?”她鲜少喊他殿下,若是喊他的名字,那便是在认真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