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传来消息,有人将他暴露给毒贩。

    ——你是说,我们当中有内鬼?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孟施听不真切那声音,但他知道那是闻国朝的声音。

    ——不能再让傅邦和跑了!我们已经牺牲的够多了,骆驼潜伏了八年!

    ——你们只是怀疑……你们只是怀疑……

    孟施艰难的抬了抬胳膊,一咬牙,按着对讲机吼道:“老闻,报告你现在的情况……”

    孟施不知道那条逐渐驶离众人视线的轮渡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赌闻国朝并不是内鬼的时候,当他终于决定营救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个跟毒贩跑了的内鬼的时候……对讲机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闻国朝同志!闻国朝!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老孟,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孟施看向车内gps坐标,正准备张口问怎么了的时候,突然外面一声巨大的爆炸,连带着车内都跟着抖动了一番。

    深夜,一大片火光自黑蓝色的海面上绚烂升起爆炸,火光照亮了码头上所有人惊恐不定的面孔。

    连带着扯着嗓子喊了几个小时的刑警一句“艹”随着扩音器落入众人耳朵。

    孟施抱着脑袋,惊恐的抬起头,不顾脑袋的嗡鸣张口就问道:“怎么回事?!”

    没人反应过来应他。

    孟施心里徒然一凉,扒着车门连滚带爬的跑向海岸,在远远的看到海上那一团火焰的时候,愣在当场。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爆炸应该是船舱的位置……只要闻国朝反应及时跳入海里就还有救……

    “还有救的……还有救的……”

    没有人听清最后孟施说了什么,众人又是手忙脚乱了一通,消防警、海警搜索了一夜,终于在驾驶舱里找到傅邦和和闻国朝两个人……两具烧焦的尸体。

    正如有些人揣测的,他们两个人的确在一起。

    不过是以手铐的形式被拷在一起,一头一个。

    “闻国朝接到电话,先一步来到临湾码头,随之找到傅邦和藏身的船只潜入进去,两个人应该是发生了激烈搏斗,此前十点二十分,闻国朝发出第一句请求支援。”

    案情总结大会,在座的都是和闻国朝共处数十年有余的同事,开完案情总结大会就要去闻国朝的葬礼,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孟施坐在首位,余下左右一二座是市委、省厅督察组排下来的老领导,听着孟施叙述。

    “闻国朝应该是发现了船内有炸弹,船又停靠在码头,当时大多数警察都在爆炸范围内……他当时的判断应该是想将伤害降到最小,闻国朝开船了。”

    有人忍不住悲咽了一声,而后是传来更多的啜泣的声音。

    孟施红着眼,摘下老花镜抹掉眼角的泪,他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报告,继续说道:“由于我的判断失误,造成了我方不可磨灭的损失……我申请……”

    “你做得对,当时我们谁也赌不起。”

    孟施看向说话的那人,是范永川,和自己、闻国朝是一届出来的。

    范永川叹了口气,整个人颓丧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道:“国朝他……是公安队伍的骄傲。”

    市局总群名为“华北男团娱乐群”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闻国朝带头讨论自己儿子抽烟该怎么罚的话题中。

    最后一句话是老闻发来的:“小孩子不懂事容易走歪,得扶着点啊。”

    闻国朝应该是知道自己被怀疑,可他还试着求救了……好像他终于想起了,家里偷学抽烟的儿子还没来记得及教育。

    于是,一家灯永远的灭了。

    又一家家灯永远亮着。

    卷一:第二十九章

    至今那个“华北男团” 的娱乐群中也没有人再说一句话,一切都还停留在那天晚上一般。

    孟施手中的当下最新款的手机,自己还不玩不利索,索性又掏出自己以前使用的旧手机,将聊天记录翻给闻严看。

    闻严接过手机,明明一巴掌大小的手机他拿的却十分费力,好像千斤重的负担压在他的肩上令他有点不堪重负。

    中年人用的手机字体都调的很大,屏幕又亮又刺眼。

    一滴豆大的泪珠打在屏幕上。

    将那一行白底黑字的聊天框打花的不成样。

    闻严近乎有种错觉,好像又是那天晚上,自己一看到爸妈都跑了出去,撇了一下嘴,坐在餐桌上很是自觉地拿起碗吃了两口菜。

    电视他们没来得及关,闻严也懒得去调频道,索性就当成背景音听了。

    闻严捧着手机一言不发的看了很长时间,抽噎了一下鼻子将手机递给孟局:“谢谢孟叔。”

    这一句称呼让孟施瞬间喜笑颜开,哎了一声,上前撸了一把闻严的脑袋。

    “我累了,能让我休息会儿吗?”

    闻严这么好言好语和人说话的机会并不多,除了路从期还真没谁有过这个待遇。

    搞得孟施很是不习惯的摸摸鼻子,看了一眼闻严:“那……他们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闻严低头苦涩的一笑,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把格斗|刀拿出来亮出刀刃给孟施看。

    “我偷拿的,估计是这个吧。”

    孟施眼睛闪烁了一阵,像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刀一般,看的仔细而认真。

    “你手中有武器……没用刀?”

    闻严想都没想的说道:“用了,抢的是别人的,这把刀不能随便脏。”

    说完也不管孟施信不信,将刀放在桌子上,自己拉过被子闷头睡了。

    隔着被子,他听见孟施短暂的笑了一下:“小子,你以为我会相信?”

    “那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孟施费了半天嘴皮子,这会儿更是口干舌燥的要命,听见这话当场没气的嗝屁过去,心累极了的摆摆手:“行,小子,那你赶紧长大点吧,等你长大了,我就把你能知道全都告诉你。”

    闻严听着孟施走到门前拉开了门,他应该是短暂的在门前站了会儿,过了几秒钟才慢慢的关上门退了出去,他在确定孟施已经走远之后,这才将一掀被子坐起身抱着手机给路从期发消息:

    【挺甜:你在哪呢?】

    闻严抬眼看此时已经十二点半了,等了会儿果然没见路从期回复,除了有些小失望之外倒是不见影响闻严大半夜犯骚,正一条正一条消息刷着屏。

    【疼,伤口好疼。】

    【死老头话真多,硬塞给我一大堆陈年旧事,我现在一脑子都是霉味!】

    【啊……你们是真的把我一个人扔医院了啊?他们倒算了,哪有你这样的对象?你都不心疼的吗?】

    【明天过来我吃煎饼果子,加蛋!】

    【疼,伤口真的好疼,我今天是真的被吓到了。】

    ……

    半夜蹲在医院厕所的三个人捧着个旧手机,看着路从期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列表里一个‘恭喜发财’红底黄字极为喜庆的头像频繁跳动。

    路从期眉头直跳,当着金硕和栾冰两个人的面没好意思点开。

    “这个叫‘挺甜’的人是谁?这大半夜顶着个恭喜发财催债呢?”

    “……”

    路从期干巴巴的说道:“可能是吧。”

    而后,手机振动停了一会儿,就在路从期以为终于消停了的时候,挺甜又发了一条单独的消息直接弹出来:“明天快点到吧,我想你了。”

    “……”

    “……”

    三双眼睛在黑暗中面面相觑,路从期感受着头顶的两到压力,只得坦白从宽:“是闻严。”

    “这小子平时都这么跟你撒娇的?”

    “别的先不问,我十分好奇,他为什么给自己起了个‘挺甜’的名字?”

    路从期脸颊抽动了一阵,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因为……闻严觉得自己单名一个‘严’字,太咸了。”

    “……”

    两个没受过高等教育但九年义务教育绝对满期了的人,平生突然有了一种作为‘文化人’的自豪感。

    等到路从期将刚刚自己的通话录音保存好之后,这才看了一眼金硕:“老金,你怎么看?”

    路从期有想过后面加个哥的,被金硕严厉的瞪了回去,于是只得跟着他们叫起了老金。

    “俩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不过……”金硕略微沉吟了一阵,明显将即将要脱口的话硬生生转了一个弯,说道:“孟局说的那一部分的确是这样的,老闻当天的情况就是这样,孟局唯独没跟闻严透露的就是,局内有卧底这件事是骆驼暗示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