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严背对着贺章,只是摇了摇头。

    一直等到宿舍的人都睡下,他才从上铺下来鬼鬼祟祟的进了卫生间。

    应该是撞到腰的原因,半夜疼的闻严睡不着觉,只能悄悄翻腾出以前留下的红花油去卫生间偷偷抹。

    这东西味道大,闻严还不能涂太多。

    卫生间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贺章盯着闻严一整个后背全都是淤青的样子,自己都嫌疼的嘶了声问道:“你这又是跟谁去打架了?怎么不叫上我们?”

    闻严被吓了一大跳,正慌张的将衣服放下被贺章拦的正着:“别遮了,我都看见了,给我。”

    贺章眼疼似的眼皮跳跳:“我说你怎么不去找路从期呢,怕他担心?”

    这满身伤的确不好交代。

    闻严咬着牙点了点头,一边将后背交给贺章让他给自己涂药。

    贺章不知想到了什么,往掌心倒着红花油,却不着调说道:“你以前……哪磕着碰着一定嚷嚷着去向校医开证明请假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闻严嘴硬道:“我要是真不想去上课,谁能拦得住?”

    贺章一听这话就来气,直想一巴掌将闻严拍死,骂道:“你还挺骄傲的是吧?下次月考好好考,周地主和波波这一次准备抓我们班成绩了,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找什么麻烦了?我倒数第一是凭本事得来的好吗?”

    贺章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闻严顿时疼的直叫,好一会儿折腾才上完药。

    不知道出于什么的缘故,贺章表情突然难堪的挣扎了些许,而后说道:“我前一段时间说的话你也别当真……咱们都是人,谁比谁差了?”

    “???”

    贺章犹犹豫豫的看着闻严说道:“我这两天总是在观察你和路从期,发现你们俩一旦在一起谁都掺和不进去……打眼一看还觉得你俩挺配的,你就不想和他将来大学在同一个城市?”

    闻严不知道按照这样的发展事情会到了哪一步,但局面已经展开,他再想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索性没什么压力的说道:“想啊,想等着他下课给他带奶茶,周末了去看电影,游个湖,逛个景点,买点两个人一模一样的东西,逢年过节都想给他送花。”

    似乎总是到了某个阶段,这些混学生也知道该学习了,也想要去考虑一下未来了。

    贺章这几天就想了很多,顺带着替闻严这个王八犊子也考虑了一下。

    年轻就是好啊,不管能不能做到,对未来就是有很多打算。

    贺章不由得也来了兴致:“那你俩商量一下,一起努力呗,顺便让路从期给你补补功课什么的,电视小说不都这么写的?”

    “但我还不能啊……”他想自语似的,嘀咕了句,而后直起身子问道:“你弄完了吗?操,冻死我了,睡觉睡觉。”

    闻严那天一反常态的早起并没有延续,反而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此后就算是搁他床头吹百鸟朝凤都不见得能醒。

    一切都靠着闻严神奇的生物钟准点让他苏醒,谁都奈何不得。

    贺章的鸡汤不管用,觉得闻严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而后接连几天,闻严在学校都过起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也就踩着月考的前一天终于跟上正常的节奏上起了课。

    这堂课是王波的课,应该是想要带领全班人一块备考月考,而特意挑在了晚自习的时候带领全班的人一块默写课文。

    王波站在讲台上,一看见全班难得的人都到齐了,脸色一舒,说道:“你们默写一下《老子两章》,十五分钟之后我下去收。”

    毕竟是班主任的课,台下的学生都十分给面子的拿出课本准确的翻到了那一页,准备抄写,班里难得安静了些许。

    闻严托着下巴透过临靠走廊的窗户看向高三路从期的那个班级。

    没什么特别的夜色下,班里一时都是奋笔疾抄的沙沙声,他全身上下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是伤口,烦路从期也就烦的少了点,最起码他真的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路从期。

    讲台上的时钟哒哒转动,过了会儿,闻严突然看见外面飘起了雪花,他不知道第一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视线之内皆是从上而下的雪花簇成一团往下落。

    “下……下雪了。”

    闻严的这句话引起了班里的一阵骚动,纷纷都扒着脑袋往窗外看:“卧槽,真的下雪了,今年的雪也下的太早了点吧。”

    “这明天能积雪吧?打雪仗?”

    班里的学生玩心四起,再也坐不住的想要跑出去看雪。

    波波心累至极的在拍着讲台:“安静,这是上课呢,雪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他也忍不住带着毛毡帽的脑袋也往外凑了一下,明显也被这场雪搅和的心情挺好。

    偏偏这会儿教室里白灯管突然连着闪烁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电压不稳,纷纷抬着脑袋往上看。

    尽管心里有种隐隐的期待……但不上不下的揪着,不敢落实。

    直到白炽灯闪烁了几下,终于寿终正寝,全班人的视线突然落入一片黑暗。

    有人盼星星盼月亮的,似乎不敢相信是显灵了,小心的问道:“这……这是停电了吗?”

    外面突然传来别的班里欢呼和拍桌子的声音,他们才慢半拍的真的站在桌子上,仿佛解放区的人民终于迎来了春天,也跟着一众欢呼:“停电了!!卧槽!老天显灵!”

    “大赦四方!”

    “神武显灵!”

    这下就算是王波想按耐住这些躁动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先打开手机手电筒笑道:“停电了正好是周主任收手机的最佳时机,我劝你们按耐住。”

    正准备掏出手机照明的几个人默默的攥住自己的手机。

    有人忍不住起哄道:“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学习啊?”

    装的是有鼻子有眼,王波都忍不住翻白眼。

    也不过一会儿,学校老师经验十足的已经挨着每个班级里纷发蜡烛,彻底了断了这些玩心大发的学生想要停课的念头。

    一盏盏烛火在每个人的座位上亮起。

    闻严盯着自己桌子上的蜡烛,突然想见一下路从期,想看一下他被烛火照的一脸暖色的样子,想看一下他将暖色收入眼前的样子。

    他知不知道外面这会儿已经下雪了?

    不管知不知道,自己都想第一时间告诉他。

    台上的王波见反正这些人也学习不下去了,但一看气氛正好,平时这些让人头疼的学生这会儿一个个坐在下面的时候,莫名还是挺招人喜爱的。

    于是他猪油蒙了心,氧气上了头,突发奇想想开一个夜谈会,问了一下众人,这些人能玩绝对不学习,当即起哄说好。

    “那你们就聊一下……你们将来想做什么吧?”

    “……”

    “……”

    落针可闻的寂静,王波这一波开口跪的话一出,全班人都默默骂了句娘,这个尴尬矫情的话题……还不如看外面的雪来的好。

    “我……我将来想当老师。”

    当这个怯懦的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至少有一半人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还是王波瞬间打破了他们的疑惑:“于朦同学你会做到的,你很适合当一名老师。”

    “当rapper呢?”

    王波触及到了知识盲区,问道:“什么是rapper?”

    “老师,就是说唱歌手,很酷的那种,噗呲derder哒~”

    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所有人也都踊跃的发起了言。

    闻严就趁着这会儿偷溜了出去,想要去看一下路从期,猫腰到路从期班里的时候,却见全校之光的实验班这会儿却也没有学习,而是每个人都跑上讲台,大声的说出自己想要考进去的学校。

    李健比王波会搞气氛,蜡烛所照的光有限,从讲台上看去只能看见一张张略微诡异的小脸盯着讲台看。

    索性他就站了下来,提议反正也没人看见黑板,便让全班挨着在上面写,将来想要考的大学,并说一下自己的理想。

    李健摸黑在黑板上写下了题目,名字俗套的:“我有一个梦想。”

    正好轮到了路从期。

    闻严并没有觉得巧,而是一种仿佛被命运捆绑的桎梏,让他突然后悔偷跑来这里。

    他挨身躲在窗户下像是凿壁偷光的小偷趁着他们的光亮看向路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