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我还等着你给我出聘礼呢,不会给你把我赶出家门。”

    齐父看这母子俩已经商量好了,就把嘴里话给咽了下去,他本来想说可以让两人先成婚,婚后把镇上的爹娘也接回县里一起住,这样小葵既能继续学医,阿澜也把媳妇娶到家了。

    齐家的牛车走了,村里的人看车上已经没东西了,就知道屠家的姑娘定给人家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妍出门就被人问小葵的婚期。

    “姑娘还小,再留两年,大牛舍不得他闺女现在嫁人。”许妍对外一律这么说,小葵的亲事定下后大牛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晚上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后院里“呷呷”叫的鹅更是惹他心烦,想给杀了吧小葵又稀罕得不行,每天早上放鹅下水,傍晚回来再把鹅给赶回来。

    只得每天扬着剁草刀偷偷吓唬它们。

    “鹤哥,今天去不去卖兔子?”小鱼赶着牛车停在村头朝孙鹤家里喊,从冬月开始,孙鹤每逢集市都背着兔子去卖,小鱼跟小葵每天都去镇上,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他背着半背篓兔子往镇上走就让他上了车,从那以后每天路过都要问一声。

    “你们先走,他还没起床,待会儿搭村里赶集的牛车过去。”张蔓打开门木着脸对外面牛车上的两个人说。

    “噢,那婶子我们先走了……”

    “来了,刚刚兔子跑了几只,你喊我的时候我正在追,没顾得上回话。”孙鹤提着背篓绕过他娘出门,把背篓放在牛车上,满面笑容地回头说:“娘,进去吧,外面天冷。”

    小葵跟小鱼相互看看,不约而同的聊起了其他事,没提孙鹤娘的谎话,同时也意识到张蔓婶不乐意孙鹤跟自己打交道,对此小葵心里有猜测,没想到她已经定亲了还被人如此防备。

    “弟,今天我来赶牛车,早上娘给我添了个小袄,现在我热的手心发汗,我要吹吹风。”小葵接过小鱼手里的赶牛鞭,正想强拉着他跟自己换个位置,没想到他自己主动往后挪,如此配合,不像是入冬后犟着不让她赶牛车的弟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鹤哥,听说这段时间婶子在给你张罗亲事,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姑娘?”小鱼打趣道,他坐在他姐背后,挡住了前后两人。

    孙鹤下意识往前瞟一眼,又垂下头敲小鱼:“你没认真读书啊,耳朵还听着窗外事,小孩儿别打听大人的事。”

    孙鹤比小鱼大七岁,小鱼却只比他矮一个食指,要不是面容太稚嫩,很容易把两人看做同龄人。

    “大毛大胖他们都娶媳妇了,大头哥翻年就要当爹了,你可要抓紧,我姐比你小三岁,别等她嫁人了你还单着,到那时她在县里回不来,你可要少收一份礼钱。”小鱼像是个不知事的小孩子,想起什么说什么,“你一直不娶媳妇可把婶子给急坏了,小心她急蹦了圈给你买个媳妇回来,免得让你以后交罚银,银子打水漂了还听不到响。”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蹦圈是能放人身上的?还是童生小爷呢!书读哪儿去了?”孙鹤说了他一句,对娶媳妇这事不做回应,小鱼看他在沉思也不再说话打搅他。

    和往常一样把孙鹤送到集市上摆摊,小葵送她弟去私塾,拍拍他的脑袋,嘱咐道:“好好念书,别打听窗外事。”

    他伸着懒腰推门进去,心想夫子让他在外多看多听多想,家里人让他一心看书,真是难解。

    虽然张蔓婶态度不明朗,小鱼还是每逢集市都在孙家门口喊孙鹤,他要是突然不喊他搭车直接走了,十几年的交情也会变得别别扭扭,不值当,更何况他姐已经定亲了又不是有意吊着他。

    腊月二十,小鱼不再去私塾,小葵也不愿意一个人大冷天的去镇上,给她齐阿爷打声招呼就窝在家里看书,以往一起认字的小伙伴空了也往屠家跑,一群人在后院屋里烤火,门后面的小番薯随便他们烤了吃,齐甘澜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小葵送人出门,嘴贱道:“昨晚梦到我要来,特意来给我开门的?”

    “我昨晚梦到头猪,吃的膘肥体壮哭嚎着躲在窝里怕被主家卖了。”小葵瞪他,嘴角含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冻着了吧,走,进屋烤火去。”

    “我来送年礼,叔婶呢?”齐甘澜拉着牛车进院子,把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搬,往小葵手里塞个匣子,“你别动手,我一个人多跑两趟就完了,这是我送你的,攒了好几个月的。”

    匣子里都是些小玩意儿,剪的窗花、木头玩偶、形状奇怪的石头……小葵像是猜谜一样挨个翻出来看看,问他:“你这都是从哪儿找的?你出去玩了?不是天天在医馆待着?”

    “窗花是我跟我二嫂学着自己剪的,石头是我出门给人看病的时候在河边捡的,玩偶是我在一个行商那里买的,我觉得好看好玩的都给放在匣子里,现在全部送给你。”齐甘澜搬完东西掐腰站在小葵旁边,跟她脚尖抵脚尖,低头看着她,盯着粉红的耳垂移不开眼。

    “咳!”许妍从门外进来,扫了眼惊的后蹦差点摔跤的臭小子,当做没看到,寒暄道:“听人说我家里来贵客了,我想着就是你。”

    “婶,我哪算是贵客啊,你别拿扫把赶我出去就行。”他油嘴滑舌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一百一十八章 []

    收了齐甘澜带来的年礼, 小葵发现她没有可以回的礼,她拿的出来的东西无非是自己买的适合姑娘玩的,还有就是自己搓的药丸子, 这都比不上他送给她的有心, 于是在送他走的时候要了他鞋的尺寸, 打算年后送他一双鞋。

    齐甘澜惊讶:“你会做鞋啊?”

    “不会,但我年年见我娘做, 我跟她学,你可不许嫌丑。”小葵背着手紧盯着他。

    “绝对不嫌, 不合脚我就给放枕头底下枕着睡觉。”齐甘澜不报希望,从他记事起, 他的鞋子都是在铺子里买的,他不知道他娘是不喜欢动针线还是不会做,还劝慰小葵:“天气冷,你别急着做,明年开春了再动针线也行,我不缺鞋穿。”

    “行了行了你走吧, 唠唠叨叨的”, 小葵有些恼怒地推他,这人真是个二愣子, 这个时候就该怀着期待盼着收到鞋子,说什么不缺鞋穿,这不是暗示他嫌弃自己的回礼嘛。

    “好,我走了, 你也快回去, 这风吹得割脸。”他伸手想偷偷捏捏小手, 不料抬头发现旁边房子里有人在探头往外瞅, 木呆呆的眯着眼睛从院墙上露出个头,猛地吓他一哆嗦,怕有人传小葵闲话,放肆的手掌缩进了衣袖里。

    小葵看他打哆嗦,还以为他是冻的,埋怨道:“我娘让你披个棉袄你还说不冷,现在打哆嗦了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给你拿棉袄。”

    “不用,我不冷,现在就走的,明天在家等我。”他坐上牛车甩一鞭子,回头冲小葵摆手,让她赶紧回去,偏头往村头的院落里看,发现那颗人头不知道啥时候没影了。

    齐甘澜腊月十九从县里来,一直待到腊月二十七才回程,来时他爹还交代陪陪他爷奶,但也就只有过小年那天他是在镇上待着。

    屠大牛杀了头养了两年的散养猪,卸了半头装筐里让齐甘澜带回家过年吃,山里散养猪的数量逐年增加,但始终保持在二十头以内,一是因为怕照顾不过来再染病了,还不如就养个一二十头,精细养着,肉质更好。二是猪在山上找野葛野藤吃食量太大,一天到晚不住嘴,这二十亩山地周围被拱的尽是坑,屠大牛担心养多了把野葛给啃绝种了,毕竟除了这散养的猪,他猪圈里二三百头猪也是要吃草的,猪圈里的猪才是主要的家产。

    剩下半头猪屠大牛拉到镇上给杭家、齐家还有黄夫子家分了,回来后又杀了一头自家过年吃,其他的都被县里的杭黎文找人给拉走了,他已经跟屠大牛商定好了,每年散养的猪他都要了,中途染病死了或是被虫蛇咬伤了死了也都是他包。

    齐甘澜走了小葵就找她娘说是要学着做鞋子,许妍叹道:“果然是姑娘养大了就成人家的了,想着给阿澜做鞋,也没想过给我跟你爹做双鞋。”

    “肯定是先给家里人做,我先给大弟小弟做着练手,再给你、我爹还有阿爷做,最后再给齐甘澜做。”她掏出一叠棉布,许妍看有淡紫色的,这丫头说的是真的。

    “还不是想拿我们来练手,做熟练了再给齐甘澜做,真是好心机,娘,我姐心不在家里了,趁早给她嫁出去,免得在娘家吃喝还贴着婆家。”屠小槐撇嘴道,昨晚他姐又按着他练字了,还捏着他手说比鸡爪子还笨,现在他就搁这儿挑拨离间来了。

    小葵听的是又羞又气,甩着手里的布解释:“我是想我学做鞋肯定是要先给家里人做,第一双鞋哪能便宜齐甘澜。”

    “我不稀罕,你把你做的第一双鞋送给你阿澜哥哥去,我要最后一双。”小槐还嘴。

    “你个小鬼是欠收拾了,仗着你最小天天胡咧咧,我今儿的非把你嘴给撕叉了。还有,我又没嫁人,什么娘家婆家,我在家里吃喝爹娘还没嫌弃我,你倒是来挑拣我,以后你当家了我还不能回来了?”小葵冲进屋捏个鸡毛掸子就撵着小槐跑,把院子里的几只鸡惊得扑棱着翅膀飞出院墙。

    小葵腿长,撵了两圈就给揪住了,鸡毛掸子冲着他屁股挥去,可惜冬天穿的厚,鸡毛掸子上的鸡毛都抽飞了小槐这个欠揍的还在笑,这让他姐越发来气,把人给按在地上解掉裤腰带,扒掉棉裤拿鸡毛掸子给他狠抽了几下子。

    许妍站在门口眯眼瞅着院子里明显打出火的姐弟两个不说话,也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