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不就认识了,以后还是会认识的。”孟钦时含含糊糊的嘟囔着,顺便扯了扯秦锦的衣袖,企图再挣扎一下:“真的不去吗?”

    “不去!”秦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孟雅——对方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自然,但却在竭力掩饰着。这是经过那次尴尬以后他和孟雅的第一次碰面,双方似乎都在刻意回避。

    “孟豆包!你走不走了?!磨磨唧唧……”孟雅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很明显有些不耐烦。

    秦锦推了孟钦时一把:“去吧。”

    “哦……”孟钦时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耷拉着脑袋出门了,走到门口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过头看向秦锦,然后叫了一声:“秦锦!”

    “恩?”秦锦抬起头,在一片温暖晨曦里看向他,少年明媚的笑容透过双眼流露出来,像极了这个时节迎面而来的春光、也像吹醒了花红柳绿的春风;他突然有些不舍,这种强烈的不舍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压过他的理智,告诉他快点去拦住孟钦时,快点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自己即将离开。

    孟钦时望着他,眼神坚定而认真:“你会在这儿等我的吧?”

    此时的孟钦时前所未有的认真,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生怕有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却是唯一被瞒住的那个,兴许等到真相揭露的时刻他一定会崩溃。

    而这份认真的期待,秦锦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心里如火烧如油煎,幸好他习惯了以冷冰冰的面具示人,否则一定会泄露自己情绪里的慌乱与不安,叫人看出端倪。

    秦锦顿了顿,轻轻回应道:“恩,快去吧。”

    直到孟钦时坐上汽车逐渐远去,秦锦才放下心来从床底拖出了收拾了好几天的行李箱,他没有带走太多的东西,有些书或者衣服会让顾之昀叫来的搬家公司打包收拾好直接拖走,而他只装了两只行李箱,其中有一只里面带着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他趁着孟钦时不注意把那个画成了小绘本的草稿本收走了,连同那幅素描画一起藏进了铁盒子里,就当做是孟钦时给他的临别礼物——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当面与人告别。

    给孟家人买的东西还放在房间的衣柜里,秦锦推开空荡荡的衣柜门,将袋子拿出来送到了孟母的面前:“阿姨,这个是给您和叔叔还有小雅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做是个纪念吧。”

    孟母的双眼通红,颤抖着接过袋子,哽咽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孟父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只是在昨天突然被告之秦锦要离开这个事实,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孩子啊,你一个人能去哪儿啊?”孟父问他。

    秦锦回答道:“叔叔,我打算出国读书,您不用担心,这也是我一直的愿望。”

    “怎么,怎么还瞒着豆包呢,早点说,我们也好跟你践行啊?”

    秦锦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正视孟父关切的目光,只得低垂着头看向地面道:“叔叔,真的不用了,我就这样走吧,谢谢您还有阿姨一直以来的照顾。”

    孟母紧紧攥着秦锦的胳膊,眼眸里的热泪夺眶而出,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道:“是阿姨不好…小锦,阿姨不好……”

    送给孟钦时的礼物被细心包装好后放在了他的房间里,里面还装这一封手写信,秦锦把所有想要说的却没办法当面说的话全部写进了这封信里,等孟钦时明天回来就能看见。顾之昀和他的秘书已经到楼下了,他们上来帮秦锦拿了箱子,又与孟家夫妇再三告别。

    秦锦坐在汽车后座,直到汽车发动也没敢再回头看一眼,他知道孟家夫妇就站在身后,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挥手道别的模样,也能看见这条他与孟钦时肩并肩走过的巷子。他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从年仅六岁的小孩童成长为十七岁的少年,时光匆匆而过,将所有的回忆都锁进了盒子里。

    这所有的一切都与孟钦时密不可分。

    还记得天台那罐冰啤酒,那个酒精作用下的吻,也还记得两个人趁着巷子里无人偷偷牵在一起的手,还有大白兔奶糖的奶香味道,少年英俊挺拔的身姿,以及每个盛夏时节站在楼下仰头大喊着“秦锦,你下来玩儿呀”的明朗声线。

    秦锦闭了闭眼,试图强行将自己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姐夫!”汽车行驶在主干道上,孟钦时突然叫了一声。

    被叫的人一个急刹车,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掉头,回去!”

    “你是不是有毛病?!”孟雅从副驾驶上回头看向他,语气十分不满:“这会儿怎么掉头?你看看这有掉头的地儿吗?”

    “我把东西往家里了,掉头!”孟钦时着急忙慌的冲他俩喊着,神情十分慌张,他心里太乱了,总觉得有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正在发生,如果他不回去一趟一定会后悔。

    “这……”孟钦时他姐夫向来脾气温和,这会儿只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家老婆。

    孟雅知道秦锦这会儿要走,当然不会同意孟钦时回去,态度十分强硬:“掉什么头!继续走!手机带了就行了,能有什么重要东西,反正明天就回来了!”

    “不行!我必须回去拿!很重要!”孟钦时完全不肯让步,伸手就去开车门,趁着前排那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车门出去了,头也不回的朝着路口一路狂奔。

    孟雅摇下车窗,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她不耐烦地拍了一下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指挥道:“掉头回去,把他给我截下来!”

    顾之昀的车驶出了巷子,以缓慢的速度行驶在不算太宽阔的街道上,这一片的车多但是路窄,再加上有些小摊小贩会趁着城关交警不在出来摆摊,原本不宽阔的路就会变得更窄,几乎是以龟速在移动。

    秦锦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传来的旋律温柔而缓慢,歌词一遍遍道出内心的柔软情愫,秦锦很喜欢这首歌,在发布当天就将它反反复复的听了好多遍,几乎是无限循环。车窗外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又恢复了过往的冰冷与疏离。

    突然,余光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路狂奔着从车窗外晃过,他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攥着手机,耳机里的音乐声逐渐飘远,哪怕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要回头千万别看。但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透过车后窗看了一眼。

    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原本奔跑着的少年也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了这辆车上。孟钦时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正缓缓朝着路口驶去的车,在四目相对的一瞬,心里所有的不安与慌乱终于找到了出口。

    仿佛有一道天雷在那一个瞬间劈了下来,将他整个人都要劈成两块。初春时节的清晨,风中的寒意刺骨,孟钦时就这样定定的站在那里,注视着后车窗内那双熟悉的眼渐渐远去。秦锦的面容随着汽车的开远而越发模糊,到最后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等等,等等!”孟钦时如梦初醒,拔腿就跑,朝着汽车驶出的方向拼命追着:“等等!秦锦!你去哪儿!你要去哪儿!!”

    顾之昀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那个奔跑着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秦锦,后者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似乎对于外头的动静充耳不闻;可是他却能清楚的感知到秦锦的情绪,那是一种竭尽全力的克制。

    奔跑着的少年被驶入主干道后提起来的车速甩开了,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连同那条巷子一起都被抛在了脑后,顾之昀抬眼又确认了一遍,最终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孟钦时弯腰扶着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他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黑发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脸庞,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汽车汇入了主干道的那一刻紧紧包裹着他。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那些不安都不是空穴来风,原来他真的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他太累了——

    仰头跌坐进路边的雪堆里,完全不顾自己的衣服都被脏兮兮的雪水打湿,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如同一个被主人丢弃的犬类动物,懊丧又无助。

    第68章 等着流浪的你来牵住我的手。

    孟钦时拆开了那个放在自己房间的礼物盒子,里面放着一对陶土娃娃,是按照他的草稿本上画的那两个手拉手的q版小人儿捏的,陶土娃娃下面还有一封信,孟钦时不敢打开信封,他知道那里面写着的内容一定是他不想看见的。

    房门紧锁着,他将那对陶土娃娃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只白衬衣娃娃的脸,突然就红了眼眶。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那天秦锦和孟母的样子都怪怪的,为什么那天秦锦会突然出去吃饭,为什么回来的路上突然会答应他去买烟花,为什么今天突然要他去舅舅家里拜年还催得那么急。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只是秦锦独自一人承受了原本应该两个人共同承担的一切,哪怕是去找顾之昀帮忙也不愿意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