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秦锦靠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整个人都沉入了阴影里。他紧握着手机,骨节都有些泛白。

    “我回来了!”孟钦时的心情因为孟母的这一通电话而变得愉悦,因此音调也上扬了一些,说话间已经坐到了秦锦旁边:“我买了好多菜,你想吃什么?牛排?我会做黑椒牛排,五星级大厨水准,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锦一个转身扑进了他怀里,完全打乱了他的思路。

    他原本上扬的嘴角稍稍平复,眼神也温柔下来,他轻轻拍打着秦锦清瘦的脊背,沉声开口道:“怎么了?一个下午没见,就开始投怀送抱了?”

    “孟钦时......”秦锦的声音有些哑哑地,听上去就是像哭过一样,听得孟钦时有点紧张:“结果出来了。”

    “哦,这样啊。”孟钦时很清楚,这个鉴定结果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秦锦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不过是把他已经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再重新划开一刀血淋淋的口子,任由它流血结痂。

    因此,孟钦时并不想听他说这些,也不希望他总想这些:“那......结果是什么?”

    “我和顾延平......”秦锦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他的头深埋进孟钦时宽阔的怀抱里,把他的羊毛衫浸得温热而湿润。他的手紧紧攥着孟钦时的衣服,后背有些发颤,竭尽所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和顾延平的亲子鉴定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然后呢?”孟钦时继续问道。

    “我的血型是ab,顾延平是b型血,我妈是a型血,而顾英耀……”秦锦停顿了一下:“他是o型血,他不可能会有我这个儿子。”

    孟钦时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如果说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说明不了问题,那这个血型认证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a和b才能生得出ab,顾老爷子o型血是绝对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秦锦。因此他和顾延平绝对不可能是兄弟,而是父子。

    “孟钦时,”秦锦从他怀里抬起头,双眼通红,隐隐还能看见闪烁着的泪光:“他是我爸爸,为什么他是我爸爸,他怎么可以是我爸?”

    他紧紧抱着秦锦,不停的哄慰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他:“没事的,没事的,秦锦,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有我。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责任,不应该让你来承受这个结果。”

    到最后,几乎成了小小声的如同幼兽一般无助的哀鸣:“我不要做他的儿子......”

    第89章 有关于回忆。

    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院子里有一棵长得格外茂盛的梨花树,春风拂过时落在了绿油油的草坪上,铺上了一层细碎的小白花。潺潺流水,精致的小拱桥,以及绕岸的青竹,让这个傍晚格外的温柔。

    临湖的小亭台里,孩童小小的身影点缀其中,他雀跃着,踮起脚尖不停地往门口张望,似乎在期待着谁的到来。

    “小少爷,该去洗澡了。”慈眉善目的老管家站在背后,声音颤巍巍的。

    年幼的顾之杭穿着量身定做的衬衣和小小的背带裤,看上去玉雪可爱,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从他出生至今,见过他的人都一定会称赞一句真是个漂亮的小孩儿。

    因为他和他的母亲霍曼妮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像他的父亲。

    但是却没有多少外人见过他,霍曼妮与顾延平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将他严密保护了起来,甚至把他独自一人养在这里,只有到周末的时候他们夫妇才会避开旁人过来看他。

    谁也不知道,在这里住着一个身份特殊的顾家小少爷;他没有去上幼儿园,顾老爷子花了高薪从国外聘请了家庭教师来替他启蒙,就像一只被人养在纯金打造的小笼子里的金丝雀。

    顾之杭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门口,高墙外一片漆黑,熟悉的车灯还没有靠近:“可是,妈妈说他们今天要来看我的。”

    “嗯,夫人也说过了,如果过了六点她还没来,您就应该去洗澡,然后准备睡觉。”管家弯下腰来看着他,一五一十地叙述着霍曼妮的话。

    已经连续好几次了,霍曼妮都没有如约在周六的晚上来到别墅,昨天晚上顾之杭还特地打电话确认了一遍,电话那头传来霍曼妮温柔甜美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跟他说:“杭杭乖,妈妈明天就来看你。”

    四岁的顾之杭把这句承诺放进了心底。

    又站了五分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顾之杭终于死心了,他顺从地牵着管家的手低垂着头往里走。今天霍曼妮和顾延平大概是不会来了,就像是过去每一次爽约一样。

    洗完澡后,顾之杭乖乖地爬上了床,喝下管家送来的温牛奶,随后摊开了放在床头的故事书。

    “小少爷,不需要我给您讲故事了吗?”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他喝完牛奶的杯子。

    顾之杭摇了摇头:“我可以自己给自己讲。”

    这本故事书是今天家庭教师送给他的礼物,中英双语的童话故事;顾之杭从牙牙学语起就接受的是双语教育,因此他看起这些来根本不困难。

    屋里的小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带着几分催眠效果,顾之杭看完一个故事就已经开始犯困了,时间刚刚好指向八点,可是他却依旧不想睡,他还想再等等看。

    说不定,爸爸妈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因此他悄悄地翻身下床,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却还觉得不够清醒,又轻手轻脚的跑到窗边,踮起脚尖把窗户推开了一点点缝隙。

    时至仲秋,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迎面吹来时让小小的孩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胳膊,让自己的身体回温,咬紧牙关给自己醒醒神。

    月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照进屋子里,他沿着窗户坐下,双手趴在窗台上,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口的方向,期盼着会有车灯跳进他的眼中,然后那辆熟悉的奔驰开进院子里,从里面走出他最熟悉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之杭靠着窗台沉沉地睡去,月光照在他白净秀气的脸蛋上,即使是夜里冷风瑟瑟,也完全没有影响到他陷入沉睡的状态。

    他小小掌心里还紧紧攥着什么,只能隐约看见一小截粉红色的包装纸。

    “咳咳咳!咳咳咳!”

    孩童稚嫩的咳嗽声不停地从房间里传来,管家女佣和家庭医生进进出出,一个个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今早起来发现睡着在窗边吹着冷风的小少爷的时候,管家整个人都慌了,他一把将人抱起,被顾之杭异常的体温吓了一跳。

    “来,小少爷,张嘴,啊——”家庭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诱导着顾之杭张开嘴巴看了一眼他的舌苔与喉咙:“扁桃体发炎了,有点红,需要打一针消炎药。”

    女佣一听要打针,顿时有些害怕:“这...这么严重吗?”

    “38.9的高烧,你说呢?”医生有点不耐烦,从顾之杭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照料,从来没见他生病成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会儿看他一张小脸烧得通红的模样顿时有点心疼,心说这女佣管家怎么照顾孩子的,一晚上就成这样子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晚上我把小少爷送上了床看他喝完牛奶才离开的。”管家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担忧,望向咳嗽不止的顾之杭时格外的愧疚。

    顾之杭躺在床上,小小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烧得有些迷糊,粉嫩白皙的脸蛋像是藏着一团红云,长长的羽睫上挂着几滴水珠,熏得一双眼格外的幽黑。

    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着,最终把期期艾艾的目光投向管家:“妈妈...他们还没有来吗?”

    因为发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来了,先生和夫人都在路上了。”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虽然他也不太确定——今天早上他的确给霍曼妮打过电话,说是小少爷生病发烧了。电话那头的霍曼妮很着急,但她这会儿又有点脱不开身,因此只说一定会回来的。

    但愿霍曼妮能早一点来,哪怕只是露个脸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