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只是个孩子。

    不管之前多么沉默稳重,也都是装出来的表象而已。

    “你有喜欢的事物吗?”他开始问比较私密的话题。

    “你指什么?”

    “喜好,爱好,之类的。”

    雅治认真回想了,“目前来说……是没有的,而就算我有,现在的我也办不到。”

    赤司雅治想起了在地狱里等他的人是谁。

    知晓救人的最终目的,且为此努力的话,他也不觉辛苦。

    “真要说的话,我想挣钱。”雅治挠了挠头,觉得直接开口说这种话有些怪,大人们忌讳把金钱挂在嘴边,“我觉得有钱能做到很多事情,钱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万能。”

    赤司征十郎睁大眼。

    他露出了非常惊愕的表情,

    “……钱?”这话的尾音飘忽不定,透出浓浓的不可置信来,

    “少爷,你可能没有这个烦恼……”雅治侧头看他,“但是穷人没有钱,是会死的。”

    世界上有多少人是因为贫穷而死呢?

    雅治想过了,他眼前看到的景象只是小部分,而能让他拯救的,即将死亡的人,都是因意外或轻生而导致的小概率事件,但是世界上几乎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他们因疾病,饥饿,愚昧而死,仅是没有用来交易的货币,所以得不到及时完整的救治和充足的食物,仅是因为那一片土地缺乏教育,所以轻贱人命无视法律,全部都是无谓无辜的死亡。

    他们单因贫穷而死。

    赤司雅治眸光闪亮,他也是第一次向别人吐露想法,心情有些澎湃难耐,因面对的是赤司征十郎,一个从未用怪异眼光看待过他的孩子,他也不禁变得坦诚,

    “我要变得有钱,很有钱。”

    常人听到这种梦想或许会嗤笑,因为这一点都不高尚。

    “如果我能像先生那样有钱,一定能办到很多很多事情。”

    他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应该不会受到惩罚吧……

    但是可能会被瞧不起。

    赤司征十郎仍然瞪大眼盯着雅治,像是第一回 认识他一样。

    “那……那你加油。”

    “你说得好勉强的样子。”

    “不,因为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可能会说,自己想学钢琴之类的……”

    “……”现在是雅治瞪大眼了,“为什么?”

    赤司征十郎抬手虚虚捂住唇,视线往雅治身上飘了一下,“因为你看上去……有那种王子般忧郁温雅的气质?”

    我看上去有王子般忧郁温雅的气质?不对,我不是天使一样的长相吗?

    ……为什么是天使长相?

    雅治揉了揉太阳穴,把忽然窜进脑海的形容词甩开。

    “那你呢,你有什么爱好吗?”雅治问他,“我觉得一个人的爱好是很重要的,但是我没发现你的,我们虽然是玩伴……但少爷,你并没有多么开心。”

    这还让雅治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他没有小太阳一样的性格,连让一个孩子大笑的能力都没有。

    但或许,跟他在一起时,赤司征十郎是感到安心和平静的。

    “我也没有。”赤司征十郎挑起一边眉,那表情有些势在必得,“但我觉得,只是暂时没有。”

    不……他完全没意识到,爱好是让人由内而外闪闪发光的东西。

    或许爱好对他来说就像是成绩一样,只是一个熟悉的名词,代表人生必得的东西,

    赤司征臣的教育是不是有点儿怪?

    雅治悄悄腹诽。

    “都找不到爱好的话,我们去下将棋吗?”

    “我没有学过,我不会输吧……”

    赤司征十郎闷声笑了,“规则很简单,你总不会输得很惨烈。”

    “我感觉你这话听着有些不怀好意……”

    赤司雅治又回到了每天疯狂汲取知识的状态。

    如果不上课,他就捧着书看,而读书时总会下意识望向门边。

    ……他总觉得,门外应该有人在关注着他。

    或许有人抱怨他不顾眼睛,有人给他端来味道总是不对劲的食物,有人对他说:一定不要让那位大人失望。

    但感觉终究只是感觉,这种分不清记忆还是现实的状态让他有些焦虑,因为每次抬头往门边望时,只会剩下无尽的落寞。

    然后有一次,雅治抬头时看到了赤司征十郎。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呆了多久。

    雅治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见对方眼角有湿意,鼻尖也红了。

    像是受了委屈,又无处倾诉,

    雅治立刻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赤司征十郎把下唇咬得发白,“我讨厌我父亲。”

    雅治一噎。

    他瞄了眼外面的清洁阿姨,将赤司征十郎拉入了房间,“来,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