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雅治经常被他耍得团团转,还被笑话,[你这么努力,有什么用呢?]

    [难道你自己会因此感到快乐吗?]

    “他是在嘲讽你吧。”达里尔伸长了脖子看到这条消息,“哼,可恶的小鬼。”

    “小鬼?你认识他?死神还能搁着网线认人?”夏目雅治惊奇,“虽然被嘲讽了,但这家伙只是在靠犀利的言辞保护自己吧,而且他每次还秒读我的消息,明明蛮期待我和他聊天的。”

    “喔……”达里尔低迷道。

    夏目雅治看了眼她,“你为什么不开心?”

    达里尔不说,夏目雅治也不强求。

    他认真的回答着每一条讯息,[有用的,我觉得很快乐。]

    然后那边没回话了。

    他的聊天对象有的发现了他全天无休的异常,用轻松的口吻说,

    [怎么感觉你都不需要工作,永远在网络上等着我啊。]

    [因为生病了,呆在家里,只有你们能陪我聊天。]

    夏目雅治努力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在被需要,他拿着夏目贵志找来的书,学着如何让语言变得生动且有灵魂,让人们触到文字便能由衷快乐起来。

    他学会了讲又冷又偏门的笑话,学会了和一堆情绪敏感的人用更为细腻的文字交流,他发现有些人喜欢收信,纸质的信,因为等待信件到来的过程能让他们再坚持着活很久。

    所以他又开始写信,写信和短信的格式不同,语言风格也不同,夏目雅治捧着本子请夏目贵志教他,

    那个夏天,夏目雅治过得格外忙碌,

    “我想想啊,这封信过去的时候是秋天,是不是应该添加一些优美的景色描写。”

    夏目贵志赞同道,“走文艺路线的话的确是这样。”

    “然后将情绪投入到环境中去,以景托情,以情衬景——”

    夏目雅治像个写作文的学生一样修改了好几版,然后和夏目贵志交流哪一版透出的情绪更细腻真挚一些,

    “秋天总是会让我觉得凄凉,不管是空气,树叶,还是徐徐赶过的冷风,似乎连人情都是冷的,因为不喜欢它,我就不想在这个时候结束生命。”

    “挨过万物凋零的秋季,就是寒冬,你是不是也不喜欢冬季?但人们总是期待着过年,如果在过年时期死去的话,这就是扫了大家兴的丧事,吊唁会也挺令人烦的,所以冬季快点过去吧。”

    “春季的风景不错,我喜欢花海,所以……”

    夏目雅治成了聊天群里最活跃的人,但有时候聊天并不比见面,见面并不比陪伴,那些灰掉的头像时不时的嘲笑着雅治的无能。

    [我买了两罐安眠药,谢谢你啦。]

    [最后也只想和你道别。]

    夏目雅治便更恨自己无法走出八原。

    如果他是个人类,他就能去找那些人,说不定能挽救很多条生命。

    但他不是。

    ……

    就这么勉强的活下去时,夏目雅治在夏天的末尾听到了一个噩耗。

    ——银变成萤火消散了。

    “……你说什么?”从忆南那得知这点后,夏目雅治愣住,“怎么那么突然?”

    “他们去了妖怪的祭典,但里面混入了人类的孩子,银不小心碰到了……”忆南将自己替雅治送出去的信还给他,“这个……他已经收不到了。”

    他已经收不到了。

    那个世间他唯一的“同类”,迎来了他们命定的结局。

    夏目雅治怔怔的睁大眼,忽然难以自抑的流下泪来。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轻飘飘的似乎在透出光亮。

    夏目贵志想上前拥抱他,却倏然浑身僵硬,眸里升起几分恐惧,“雅治!”

    眼前的光亮不是错觉,是真的如萤火般的微光。

    夏目雅治浑身都在散发的光芒中变得朦胧。

    妖怪们被光亮吸引而来,屏息看着这一幕。

    “雅治,你这是……?!”

    夏目贵志无措极了,他惶然的扫视四周,“这里没有人类,我没有碰你!怎么会这样——!”

    夏目雅治却是知道的,

    他的表情有些释然,“我想起来,山神大人把我以这幅姿态留在世间时,是因为我强烈的愿望——想要活着。”

    “而如今……”

    夏目雅治的声音逐渐放轻,

    “那个愿望已经不存在了。”

    因术法的约定被打破,夏目雅治迎来了消亡。

    这似乎是既定的现实。

    从回到八原开始,

    他从挣扎变成了悲伤的妥协,从抑郁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为了绝望。

    “不,不要……”夏目贵志颤抖的伸出手,“雅治!难道没有什么办法救你吗……!”

    不要离开我……

    那孩子的眼里流露出那么悲伤的渴求,

    “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