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人先带到为姜道飞准备的院子,发现果然布置得十分清幽,可能是殷陆提到过他受伤之事,卧室是温暖向阳的,被褥被晒得十分柔软,院中还设了一个专门的小厨房,可以熬药煎药,准备药膳,西厢的书房中,备了不少珍奇的医书。

    初念翻看着架上的书本,笑着对舅父道:“看到这些,我都想住这儿了。”

    姜道飞这才笑了笑,对他都这么有心,初念是他女儿,该不会苛待才是,总算是微微放心了些。但还是道:“去你那边也看看。”

    初念将他搀到榻上坐着,道:“屋子就摆在那儿,还能跑了不成?您赶了大半个月的路了,也不嫌累,还是早些歇着吧。”

    说完出去准备烧水煎药,容娘哪能让她动手,指了个丫头说:“日后有什么杂事,就让春妮去办。”

    初念看了一眼春妮,笑了笑。

    还是这些人啊,容娘,春妮,希望这一次,她们都能好好的。

    “行吧,春妮,你来帮我。”说着对容娘解释了一句:“舅父的药还是得我来。”

    殷家主宅人口简单,殷处道平素也是个乐意事事亲为的主子,容娘闻言也就不坚持了,让春妮跟着去了。春妮也才十五六岁,见新主子这般和气,十分开心,兴冲冲地跟着去了。

    这日用了晚膳,容娘道:“大人让人传口信回来,说今日朝事忙,恐怕很晚才回来,今日便不见了,让舅老爷与娘子不必拘束,早些歇着。”

    初念闻言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爹就是这么个人,哪怕昏君误国,权臣当道,他却从不认输,总觉得凭自己一己之力,能做些什么就尽力去做,用尽心力也要换一些他心中的正义。

    虽然他最终也没能如愿,甚至是含恨而终,却也应当是无愧于心的。

    初念能宽容这样的爹,姜道飞却不喜殷处道这样轻忽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脸色不由又带上点黑。

    第46章 父女 “这些年他们对你好吗?”……

    接连两日, 殷处道果然无暇进家门。

    初念以要为舅父调理身体为由,婉拒了各种闻讯而来的亲戚登门。她态度强硬,加上容娘向来很会守住家门, 一时竟真的清净不少, 无人前来搅扰。

    次日, 初念便出门为舅父配药, 到药堂取了药后,她便让马车在外头等着, 自己则取了一副幂离戴上,独自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京城富庶, 一地难求, 但其实也并非处处都令人高攀不起。

    即便是权贵集聚的西城, 转过几道街角,也有鱼龙混杂的平民聚集地, 酒肆、赌坊、妓院, 藏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很多东西在山梅县一辈子也难得见到,却可能藏身在京城的这些犄角旮旯。

    她最近一有闲暇,便会制作各种可能需要的小物件。

    这些手艺, 都是前世从师父那边学来的。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歪门邪道, 原本初念十分看不惯,却被逼着学。重来一世, 她的观念却忽然变了。

    尤其是那几张面具,真是大大便利了她的行事。

    此次出来,初念就想寻找一些缺少的材料。

    不过,即便在京城,也不是什么都很容易找到的,初念转了几条街, 就没看到几样中意的,她也不灰心,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虽然幂离加身遮住了容颜,但她那副窈窕身姿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这等子混乱之地,可不是寻常女眷常来的地方。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淡然面对各种探究的目光,初念不慌不忙,这种程度的自保,对她而言还不在话下。

    经过一道狭窄热闹的巷道,再绕过乌烟瘴气的赌场,依旧一无所获,初念抚了抚头上的幂离,继续往下一处目的地走去,并未察觉,她被淹没人群的背影,竟碰巧被路过此地办事的皇甫述看见了。

    皇甫述只匆匆瞄了一眼,初始只觉得她的背影眼熟,有点像初念。

    怔忡片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像,根本就是她!

    初念来京城了?

    皇甫述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她是殷家的女儿,回京是迟早的事。

    他想到不久前在山梅县发生的那些事,他一时冲动,把她劫持出来,想与她好好说说话,可她的恨意如同实质,给他沉重一击。皇甫述被击垮了,他甚至没有勇气继续再站在她的面前,刚好京城出了事,他便逃避般地飞奔回京。

    直至今日,仍旧不敢回想当初看着初念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那一幕。

    却在今日,意外偶遇。

    直至此时,皇甫述才感受到自己内心身处的悔恨和思念。

    初念,他们之间,果真,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吗?

    皇甫述看着那消失已久的窈窕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才神思不属地策马离开。

    没几日后,却偶然听到家中下仆说起一桩新鲜事,原来赵国公府的世子顾休承竟然已经回京了。据说他回家的时候震惊四座,赵国公夫人气得连摔了几件上好的红珊瑚摆件,又说他前两日去某家做客,身姿颖长、风度翩翩,引得无数少女芳心暗许。

    皇甫述对顾休承造成的各种轰动并不感兴趣,听到这则消息唯一的感慨就是,初念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这等子起死回生的奇迹,也能在她手中诞生。

    这才是初念啊,他的初念。

    初念并没有在外逗留多久,因为天上很快就开始下雪了,等她回到殷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是夜,窗外黑寂无声,初念靠在窗前,看着窗外飞絮,总忍不住想起那个令自己殒命的大雪夜,有些难以安眠。

    不知何时,院外传来声声熟悉的笛声,如泣如诉,如梦似幻。

    那笛声十分熟悉,曾在记忆深处无数次响起,初念怔怔地听了许久,忽然如梦初醒般,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雪地吸附了脚步声,初念循声追出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孤影伶仃地站雪地里,正在抚笛。

    是殷处道。

    他回来了。

    殷处道察觉到她的动静,回头一看,神情有些怔忡。

    这时的殷处道,比初念记忆中年轻许多,浓发乌黑,束高冠,穿一身绛红色常服,看着她时,脸上闪过无法错辨的怀念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