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您是要找墨大哥的吗?”流觞上来问道,实在是被她晃的眼疼,里面那位只怕是等的花儿都谢了。

    “哦,是,是!”沈碧落果断选定,“云落”反正又跑不了,姑姑的事办完了再说。

    她谦谦有礼道,“墨护卫在吗?”

    “在的,姑娘请进!”

    沈碧落总觉得自己眼花,她怎么觉得流觞突然间松了口气。

    冰块墨依旧是一个冰块脸,见到她来,表情无丝毫变动,沈碧落只觉心下失落一刻,但为何失落,她也理不清。

    “墨公子!”表面功夫做得甚好,她反复催眠是为姑姑而来,笔的事以后再找他算账。

    冰块墨微点了点头,也没问她为何而来,有何事!

    好在她向来脸皮厚,他不问,不代表自己就不能说,何况,她就不相信他一点不知道正院那边发生的事情。

    “墨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我来,是想请您去一趟正院,替我姑父作个证!”

    秦子墨这才抬了眼看她,问道,“作何证?”

    沈碧落笑容一滞,“墨公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舒公子那日说来找人,我虽当作了笑语,但如今,我姑父姑母却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私生子’伤了感情,墨公子难道不能看在这些时日赵府上下对你优待的面子上,过去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秦子墨冷哼一声,道,“说那小孩是舒家小少爷?”

    他这是什么意思?沈碧落皱眉问道,“难道不是吗?”

    “那你们三番两次去有美楼是干甚,找女人?”沈碧落质疑道,“我姑父若不是为了给你们探听消息,他岂会无事去妓楼?”

    “你怎知,我不是去找女人?”秦子墨稍顿,表情微讽,“你又是如何确定,赵大人与那唐娘子不是旧识,他俩说不定本就有苟且......”

    “休得胡言!”沈碧落当即恼羞成怒。

    她还真没瞧出,论胡搅蛮缠,这冷面护卫是一点不比她差。

    “公子不想去作证,明说即可,又何必胡言乱语,诽谤他人!”沈碧落脸上一片绯色,当真是气的不轻,微微福了一礼,道,“告辞!”

    一直盯着她瞧的冰块墨此时却嘴角微扯,“我何时回了我不去?”

    真是奇怪,看她如此气急的模样,他心中竟十分欢喜,总算,这张微有晕色的脸没有带着面具,令他怦然心动。

    “你!”沈碧落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他,“你愿意去?”语气是满满的质疑。

    秦子墨没回应,提脚与她擦身而过,到门边才微微侧头,瞧着愣在原地的她,道,“还不走?”

    沈碧落立马反应过来,瞬间恢复狗腿子心性,追上他,“来了,来了!”

    在她见不到的角落,秦子墨嘴角上扬,一向冰冷的黑眸中笑意盛开,门外守着的阿暮见此,如沐春光,反是少有表情的流觞如白日见鬼,浑身惊颤,眼神闪避。

    ······

    他们到时,正院里只余沈氏一人,坐在一张绣墩上唉声叹气。

    沈碧落走上前喊了一声,“姑姑!”

    沈氏抬头看向她,除了眼睛有些微肿,脸上已无泪痕,应该是特意整理过的。

    她也没问赵卿远去何地了,反正这事也只要向她一人证明即可。

    “姑姑,我将墨公子带来了,有什么问题,你尽可问他!”

    沈氏仿佛这才看见她身后之人,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半响,站起来福了一礼,“劳烦墨公子了!”

    沈碧落有些诧异,姑姑大概是气糊涂了,她一官家夫人朝个护卫行什么礼,不过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冰块墨,催促道,“你快告诉我姑姑,你们家主子是不是出来找丢失的小少爷的,你们是不是确定小无忧就是那个孩子!”

    沈淑芳听此也不觉一怔,神情微微紧张,双眼紧盯着他。

    秦子墨看着二人眼中的期待,鞠躬道,“公子是出来找小少爷的,但......”他稍稍顿了一下,“那孩子是不是,还有待商榷!”

    沈淑芳听此,神色复杂,倒是沈碧落怒意汹涌,“什么叫有待商榷,舒公子当时可不是这般说的,他那神情分明......”

    “分明什么?”秦子墨截断她的话语,“落儿不要忘了,我是因何而留?”

    沈碧落一怔,想起来姓舒的说将他留下培养感情之类的话。

    鬼才相信。

    “难不成你去有美楼也是为了与我培养感情?”沈碧落甚为无语。

    听到有美楼,沈氏身躯微颤,及时呵斥道,“落儿!”又转身面对秦子墨,道,“墨公子见笑了!”

    秦子墨面无表情,只微点了点头。

    “墨公子请坐,有些话,我确实需要向你确认!”沈氏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秦子墨当真找了把椅子坐下,不理会沈碧落的龇牙怒瞪,只道,“请问!”

    沈氏问道,“舒公子此次南下,可是为了寻找舒家小公子?”

    答,“是!”

    沈氏再问,“那老鸨可是舒家的婢子,无忧可是舒家小公子?”

    再答,“唐娘子确是私逃之奴,孩子可是舒家骨血,还待确认?”

    沈氏柳眉紧蹙,问道,“何解?”

    秦子墨眸中讽刺尽显,“这得问赵大人了?”

    “你说话就好好说,何须胡乱攀咬!”沈碧落怒叱一声,在沈氏的厉眼下乖乖闭了嘴。

    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了,这两人对话,总有种让她云里雾里的感觉。

    秦子墨微侧首,看了她一眼,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感。

    “唐娘子的身份,也是带了府中老人出来,才确认的!”秦子墨声音微显凉薄,“无论是唐娘子的身份户贴,还是唐无忧的,那都是在扬州府籍册上登记完整的!”

    “舒家这些年一直派人寻找,想着那罪婢身份微贱,万不敢登册造籍,只管往那黑户集散地或是不明人士中寻找,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什么,已经无需言语,唐娘子、小无忧身份完整,毫无破绽,只能是有能之人助之。

    而放眼这整个扬州城,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的,微乎其微,赵卿远便成了那其中最有可能之人!

    ☆、姑侄私语

    空气凝固许久,沈氏轻语打破沉默,“老爷乃刚正不阿之人,我信他不会如此胡作非为,墨公子怕是误会了!”

    秦子墨双肩微耸,不置可否。

    沈碧落看着他,眉间微拢。

    “墨公子要如何确认那孩子身份?”沈氏岔开话题。

    如今唐娘子已死,孩子自襁褓中抱出,就算中间换了,也是说不定的事。

    “带回京中,由老夫人所定!”

    “那如果不是呢?”沈碧落急急问道。

    “自然不留!”言简意赅。

    “你们!”沈碧落脑中“嗡”的一声,纤指怒指,却憋不出一句话。

    对舒家来说,唐娘子罪大恶极,若小无忧是,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是,那作为唐娘子的养子,小无忧只怕要承受舒家人偌大的怒火。

    这“不留”若是单纯的丢弃还是好的,就怕......

    沈碧落呐呐道,“稚子无辜!”

    秦子墨却连看都未看她,只低着头耍弄腰间配饰。

    半响,沈氏颤巍巍站起,道,“多谢公子解惑!”

    秦子墨这才抬起头,哂笑道,“不谢,能帮上夫人即可!”稍顿,又道,“不过有些话,还请夫人说与大人!”

    “凡事不可为而为之,谓之蠢夫!”

    说罢,起身离开。

    沈碧落看沈氏脸色难看,摇摇欲坠,当即放弃追上去说两句的打算,上前扶住沈氏,一脸担忧道,“姑姑!”

    “无碍!”沈氏面色苍白,稍坐片刻,方缓过神来,“落儿,你坐下!”

    沈碧落听话,挪了个绣墩坐到她身旁。

    沈氏微转了身子,与她面对着,半响,只凝视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姑姑?”沈碧落迟疑道,“姑姑可是有话要叮咛碧落!”

    沈氏呐呐开口,“落儿,这三年来,姑姑待你如何?”

    沈碧落绣眉微拧,心中沉思半响,回道,“自是极好!”

    不得不说,沈氏夫妇待她如亲闺女,或者更甚,这三年来,是他们用家人的爱包容自己,爱护自己,才使得自己如获新生,忘却伤痛。

    她都已经渐渐习惯了,习惯了这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