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康眼珠转了转,卖了个关子,“我们在说......”

    突然又起坏笑,“我们说什么,关你何事?”

    赵乐安纤手怒指,“你......”

    沈碧落不想惹得杜若怀疑,忙做安抚,“我跟他打听锦瑟呢!”

    “谁是锦瑟?”一听就是个女的,赵乐安双眼发光,目光紧锁赵乐康,稍带猥琐。

    “有美楼的锦瑟姑娘吗?”杜若一旁插言。

    赵乐安笑意凝固,对有美楼丝毫没好感,冷哼道,“你找他打听,还真找对人了!”

    赵乐康本有些沾沾自喜,“那是,扬州地界上岂有我不知道的!”

    “等等!”他脸色一变,两眼窜出火苗,“赵乐安,你什么意思?”

    赵乐安看白痴一样看他,转身拉住杜若胳膊,“若哥哥,我们走!”

    杜若朝沈碧落方向点了点头,才任赵乐安拉着离开。

    赵乐康不依不饶,追在后面要答案。

    嬉笑怒骂声渐行渐远,无人见到沈碧落转身后的满脸惆怅。

    正午的阳光刺的人眼都睁不开,沈碧落用手挡了挡,满墙的蔷薇耀眼绽放。

    夏天,终是来了。

    ······

    真没心情留在赵宅用饭,沈碧落索性带着阿暮和一长串尾巴满大街溜达,此时正值饭点,街上人却不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竟都在讨论和亲人选定下的消息。

    沈碧落找了个阴凉角落坐下,心有些累!

    意料之中,却又分外惋惜。

    加上及笄礼,拢共不过两面之缘,一句话也没说上,照理,对琴音郡主,她应该没什么感情。

    可是,那样明媚单纯的样子,该是捧在手掌心长大的,那满眼的星光,如今,可曾暗淡。

    四周吵闹声渐小,对于这样一个身着华服却不顾形象,满脸凄哀的坐在街边石头上贵妇人,人们好奇极了。

    “主子!”阿暮推了推她。

    她茫茫然抬头,眼中泪光涟涟。

    阿暮一愣,又忙的往她身前挡了挡,挡住旁人的视线。

    沈碧落眨了眨眼,有些酸涩,但却无泪。

    “走吧!”她起身掸了掸灰尘,眼神无比坚定。

    皇家,不适合无忧,也不适合她!

    ☆、损失

    回到府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阮掌柜面色如土,精神瞧着竟与上次相差甚远,左手捧着右袖不断擦拭额角新出的汗珠,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阿全抱着几本册子半隐在他身后,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

    “东家!”看到她出现,阮掌柜神情激动,当即便“噗通”一声,嗓音沙哑,“小人对不起东家,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沈碧落望了望跟着他跪下的阿全,又转头看了看门口的几个守卫。

    “掌柜的有话不妨起来再说!”

    阮掌柜抬头望她,满脸愧疚,又抹了抹额角新生的汗珠才慢慢起身,腰仍弓的厉害。

    阿全跟着起身,头仍旧低垂着,大半个脸藏在阴影里。

    “都随我来吧!”沈碧落心中微叹,抬脚便走,两人默默跟着。

    墨阁没有专门会客的地方,沈碧落又不好占用秦子墨的书房,只能将两人引入茶室,吩咐了檀香、檀喜出去准备茶点,又将小九引开,才进入正题。

    “掌柜的来,所为何事?”

    阮掌柜又要下跪,被沈碧落阻了,“掌柜的有话就说,无需跪来跪去!”

    阮掌柜犹豫半天,又回身坐下,突然间就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沈碧落眉头一皱,脸色微变,“掌柜的这是何意?”

    “你来,便是有事!”她语气有些不耐,“有事便说事,这番动作又是做给谁看?”

    阮成祥抬头撞上她的视线,微现冰凉,他忙垂下头,一一道来。

    “承蒙老东家和姑奶奶信任,将碧玺阁交给小人打理,小人自认矜矜业业二十余年,却不想一朝信错人,给碧玺阁带来弥天灾祸!”

    他又抬眼偷偷瞥了沈碧落一眼,却见她表情未变,心下有些忐忑,继续交代,“上个月,碧玺阁常往来的一个原石商向小人推销了一批原石,说是能开出上好的玉石,小人亲自带人去瞧的,随便开了几个,都是上品,小人想着之前都是直接进货的大块白玉石,价格高昂,且一旦打磨出错,就成了废品,如若......”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渐低,“如若包圆儿了这批原石,由自己来开出白玉,能省下不少银钱......”

    沈碧落心下有数,直接问道,“花了多少银两?”

    阮成祥低垂了脑袋,有些蔫蔫,半响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两!”

    沈碧落还未来得及发怒,阿暮倒先尖叫道,“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阮成祥连忙跪地,“小人知道错了,小人不该贪图蝇头小利,不该轻信他人!”

    沈碧落嘴角微颤,终是没叫他起来,五万两,当真能令她呕血。

    一旁阿暮怒不可遏,“五万两,五万两,掌柜的好大手笔,碧玺阁一年净利润尚不满万两,你一下就,就......”

    她管理不住表情,龇牙咧嘴走到阮成祥身边,举起的拳头终是看在他年迈的份上,砸到一旁椅背,发出“嘭”的一声。

    阮成祥如惊弓之鸟,身躯微微颤抖,连连磕头,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

    沈碧落无奈摇头,视线转向自进来后便如木头人坐在一旁的阿全,眯了眯眼,问道,“可有补救之法?”

    阮成祥刚想回应,沈碧落伸手一指,“让他说!”

    阿全应声抬头,表情甚为自然,“有!”

    沈碧落眉头一抬,“怎么补救?”

    阿全回了两个字,“银钱!”

    阿暮最不淡定,“什么意思,还要银两?”

    沈碧落没理会她,问阿全,“多少?”

    阿全起身将面前的一摞册子捧起来,又从中间抽出一张纸条,近身递上来,“至少需要三万两!”

    “什么,三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守财奴阿暮蹦跳几步,过来就想将沈碧落手中纸条抢过去。

    沈碧落一个闪身,让她扑了个空。

    “去拿!”

    阿暮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沈碧落。

    “去拿!”沈碧落吐词清晰明了。

    阿暮见她神色坚定,努了努嘴,跺了跺脚,终是无可奈何,转身出了茶室。

    檀香、檀喜送了茶点进来,见室内气氛诡异,两人也没敢多留,退到门外。

    过不久,阿暮捧着一个檀木盒回来,气呼呼的往那阿全怀中一塞,“三万两给你!”

    阿全打开一看,都是一千两的银票,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张。

    沈碧落待他数完,才道,“三万两足够重开一个金银楼了!”

    阿全此时才轻轻一笑,本就清俊的面目添了三分软柔,“那就要看东家是想要碧玺阁,还是想要个全新的金银楼!”

    沈碧落有些恍神,看着他的笑容,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怀疑。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接,阿暮轻声提醒,“主子!”

    沈碧落微敛眼帘,掩饰眼中诧异,再抬头,已与寻常无异,问道,“你打算从何入手,总得给我一个定心丸!”

    稍顿,表情带了几分肉痛,“这三万两,可是我的全部家当!”

    阿全听此才看了她一样,脸色带了些意外。

    思考片刻,他将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又近了两步,让沈碧落看的更清,“这两个月没什么重要节气,定做白玉首饰的人不多,总共不过七家,其中三家要的比较急,左布政使的千金许配了明尚书家的公子,两家定的量大,要的最急!”

    “碧玺阁要想保住往日风光,如今之计,只有从渝州高价采购上好的玉石,只有保住了诚信,才能从长计议!”

    沈碧落听罢,面容更添三分可怜,“你是说,我这三万两也保不住了!”

    阿全一愣,语气上便带了三分诱哄,“会赚回来的!”

    沈碧落明显不信,阿全只能另辟蹊径,“其实掌柜买的那批原石也不完全是废料,有些品相不错的,可以做些小首饰,花样精巧些,再做做噱头,哄抬出高价也不是不可能......”

    “掌柜的,你说是吧!”他顺便将阮成祥一同拉下水。

    阮成祥此时哪还有什么主见,连忙点头,“是,是!”

    沈碧落这才放了笑意,挥了挥手,“既然你们有了决定,那就回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