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落刚要抬头,又被他按住。

    “往日,我出征从无念想,今日,皇兄下旨的时候,我竟是有所顾虑的,不是不见你,而是怕见你!”

    他侧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眼神暗涩,声音发闷,“怕见了你,我就再没离开的勇气!”

    沈碧落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带我去!”

    秦子墨“胡闹”两字还在舌尖打转,沈碧落已堵了他,“我不是在胡闹,苍月关内就是苍远镇,我就在镇上等,绝不去烦你!”

    “我不会胡闹,我不与你同去,我会回去准备好一切再去!”

    “你阻不了我的!”

    秦子墨知道阻止不了她,只能另辟蹊径,“此战只是我与北荒王联手做的一场大戏!”

    沈碧落抬头看他,没见着半丝撒谎的痕迹。

    沈碧落问道,“北荒倾国之力与南襄大战一场,劳民伤财的,有什么好处?”

    秦子墨摇头,“并非真的作战,做样子的!”

    沈碧落皱眉,不被他带偏,“南襄有什么好处?”

    秦子墨不语。

    沈碧落离开他的怀抱,起身坐到他对面,“说吧,你既不想我去苍远镇,总要理由充足!”

    “你射了哈德努一箭,他不啃下你一块血肉怎会罢休,又如何肯与你交易!”

    她只顾盯着他眼睛,却忽视了他袖下握紧的拳头,经络分明。

    “你再不说,我现时便回去收拾行囊!”沈碧落发狠威胁,“你不在,谁也拦不住我的!”

    秦子墨见状,只能小心安抚,“别生气,我说就是!”

    “这本是机密,连永宁都不甚清楚!”秦子墨压低声音,嗤笑道,“那哈德努想弄死他弟弟,南襄要边关安宁,可不是一拍即合!”

    沈碧落诧异道,“那个瘸腿王爷?”

    秦子墨点头,沈碧落也没多问,既是让北荒新王动了杀心,只怕瘸腿王爷也并非如外界所想那般无辜可怜。

    她在意的是,“你射他那箭是假?”

    秦子墨嘴角微抽,有些犹豫。

    沈碧落心中已有数,“你要付出什么代价?”虽没见过那哈德努几面,但当初有美楼的那幕还深深刻在脑海,一箭之仇,那哈德努可不像是大方之人。

    秦子墨知瞒不下去,老实交代,“也是一箭!”

    见她蹙眉,又忙补充,“他又没说不能闪躲!”

    沈碧落不信他,底牌交的太快,必有隐瞒。

    秦子墨见她不吭声,趁热打铁,“所以你在家乖乖养身子,来年替我生个大胖小子!”

    沈碧落见他笑得开怀,泼冷水道,“你怎知道就不会是个丫头!”

    “丫头也好!”秦子墨笑得见牙不见眼,“生个丫头,我定将她宠的无法无天!”

    “切!”沈碧落斜他一眼道,“笑的像个傻子!”

    秦子墨靠上去,小心翼翼的伸手摸在她肚子上,依旧笑的傻气。

    沈碧落鼻头一酸,不忍再看。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外头传来催促之声,“王爷,两万将士已整军待发!”

    秦子墨应了声,“嗯!”

    沈碧落虽有不舍,仍挤了笑意,“快去快回!”

    秦子墨“噗呲”一笑,旁人大多是祝福安康,凯旋之类的,他家王妃倒别树一格,快去快回,倒像是出门溜了个弯儿一样。

    有妻又将有子,秦子墨此刻心中被填的满满当当。

    若不是战场无常,到真有将她打包一起带走的冲动。

    ······

    虽说了不要她送,秦子墨出营前仍几次回头,那帐帘似缝起来一般,连丝缝隙都不曾打开。

    他心中又不免埋怨,狠心的女人,说不送便当真不送。

    “王爷?”一个副将驭马过来。

    秦子墨逼自己收起所有心思,他定会快去快回。

    骏马后蹄刚出营地,主帐的帘子便大幅度掀开。

    守在外面的洪齐忙过去小心扶着,“啊呦,我的娘娘哎,你可慢点走!”

    想到刚刚一路上的惊险,洪齐脸色更白,真要了老命。

    他扭头吩咐阿暮,“你去叫他们将马车赶进来!”

    又拉住沈碧落,“娘娘哎,外面风大,您进去等!”

    他絮絮叨叨,“正好,帐中有王爷之前带过来的虎皮毯子,垫在车里要软和些!”他想进去拿毯子,又不放心留下沈碧落一人,当真是惊慌失措到极致。

    沈碧落见他似无头的苍蝇,好笑之余,也不想他为难。

    “我进去等便是!”

    “哎,好!”一切迎刃而解,洪齐见她步伐随意,刚放下的心又吊起,“慢点,您慢点走,仔细我的小主子!”

    阿暮瞠目结舌,不就怀了个孩子,至于吗?

    姑奶奶房中的翠丫头,生孩子的前一天还追着自家的夫君满院子跑,也没见哪儿磕着碰着!

    她抖落一身鸡皮,听话的去五里外叫人!

    回城的马车如蜗行一般,天黑前才堪堪回到府中。

    洪齐早让人提前回来报了喜,府中灯火辉煌,一路延伸至碧水阁。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太妃也多少染上些喜色,领着唐可儿候在院内。

    “嫂嫂,恭喜恭喜!”唐可儿笑得合不拢嘴,一见面就拥簇过来。

    陈太妃明明眼含喜色,非端着婆婆面子,训诫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凡事当思虑再三,不可儿戏!”

    沈碧落连忙点头应是。

    见她如此识趣,陈太妃脸上又增三分满意。

    一旁孙嬷嬷毛遂自荐道,“当年主子有了王爷,就是老奴在旁小心伺候的,主子若实在不放心,老奴多跑几趟碧水阁便是!”

    见陈太妃当真考虑起来,沈碧落心中叫苦,孙嬷嬷整日神出鬼没的,若真是来了碧水阁,只怕她接下来的计划要付诸东流。

    好在陈太妃临时想起一茬,“前些日娟丫头遣人来报喜,虽说林家不缺丫头婆子,但总比不得你在身边的好!”

    她摆摆手,“碧水阁这边,你就不要劳神了!”

    孙嬷嬷点头,退到一旁。

    沈碧落松了一口气,又听她安排了几个丫头婆子过来,心中有些抗拒,脸上却不显。

    盯着她的人越多,越不容易走脱!

    反正无论如何,苍远镇这趟她势在必行!

    ☆、带球追夫

    沈碧落是想兵不血刃的偷偷离开,也暗中向个别人投诚卖好,以行个方便,可也没想到最后会带上这么多尾巴,大摇大摆的往苍远镇出发。

    洪齐死活要跟上,好,尚且可以说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小东西;唐可儿要跟上,也行,有个永宁做借口,比什么都管用;可赵乐康凭什么?不过是让他送了本画册,便兴致冲冲的以保护她为己任!

    凭什么,就凭他那三脚猫功夫,别拖累她就成了!

    别看这大大小小数十个人,遇着事,能顶用的就左为和另一个暗卫小哥,大家商议着还是走官道,慢就慢点,毕竟安全不是。

    他们是在十天后被陈太妃派来的人追上,洪齐跟她咬耳朵,此人和他一样,都是出自大内,先皇的暗卫,两个左为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碧落被他说的心中忐忑,那首领却是领着众人朝她跪下,“吾等愿一路护送娘娘至边关!”

    原不过是虚惊一场,沈碧落心中感慨无限。

    她这个婆婆,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却不是为了抓她回去。

    而且这一队人马里鱼龙混杂,不但有大夫,连伙夫都带了。

    也亏得他们来了,伙食上了好几个档次,即便有时遇不上客栈,偶尔露营野餐一顿,口味也绝对不比京里的馆子差。

    大夫倒是没怎么用的上,除了每日早晚请脉一次,其他时间基本用不上。中间倒也坚持了一两次要给她配安胎药,但看她吃得好睡得香,连孕吐都没几次,也就没再坚持,躲在队伍的最后,当隐形人。

    不过这话还是说的太早了,前三个月都安稳度过,眼看着下一站就是苍远镇了,沈碧落开始剧烈妊娠反应,吃啥吐啥,闻不得一点儿腥味,客栈人员复杂,洪齐直接租了个独门独户的二进小院,一大帮子人暂时搬了进去。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想吃,沈碧落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洪齐急了,大夫急了,连一直觉得怀孕没什么大不了的阿暮也急了,所有人都给伙夫齐老头施加压力,急的老头儿是头发直掉,发量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