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竟然是程亦勋!!是她的勋!!

    他没有死,他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间,她原本死寂的脸上慢慢地染上了喜悦的色泽。这一刻,她感谢龙寂骗了她,她感谢上苍没有残忍地夺走他的生命。看见他,她一颗心又一次隐隐跳动了起来。

    “抓紧我,不要松手。”程亦勋一只手紧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紧抓住一棵手腕粗的小树树干。

    就在刚才,他目睹了她逃跑和跳崖的一切。

    看到这个女人的脸,他的心里居然不明地闪现过一丝疼痛。看见她跳崖,心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指引者一般朝她飞奔而去。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而此刻,他正一手紧紧地抓着她,一手紧紧地抓住了悬崖上横出小树干。隐隐地,他甚至还可以感受得到在身体重压下,小树干微微的松动。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她在看见他的时候,脸上变换了多种表情。从决绝到惊讶,然后到惊喜,最后到感激,从头到尾,她的脸上都流着泪水。这样的她,却无端地让他的心狠狠的抽痛。只是,他不明白。

    “小姐,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哭?”他问着,声音陌生极了。

    闵磬宣一怔,似乎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他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昔日的温柔和深情,眸子里有的只是是全然的陌生、疑问和莫名的担忧,他好像的一个记忆空白的人在寻找着过去的痕迹。

    她真想说什么时,“噼啪”一声响,他握着的树干折断了一半,他们两个的身体都往下沉了一段距离。闵磬宣看看崖底,百米之下海 水拍打着分散的棱角尖锐的大石头,十分险峻,掉下去,生还的希望极小。她再抬头看看那马上就要全部断裂的树干,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她要他好好活着,死她一个就够了。

    苦笑一声,心里有些酸涩。他不记得她了,在她死后,或许他就不会为她伤心欲绝了。

    “你千万别放手,抓紧我!”他再次叮嘱道,然后朝上面喊,“喂,上面的人,想办法拉我们上去。”话音刚落,树干又断裂了一部分。

    谁都明白,这样的情况,两个人,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想把他每一个轮廓和线条,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印在脑海中。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她开了口,语气有些冷淡,“你放手吧,我们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用你陪我去死。”

    程亦勋摇着头,“不可能,你是我的爱人吗?为什么看到你哭,我的心就好痛!”如果认识,他又怎么会追着她而来。如果不认识,为什么看到她哭,心里会痛的无以复加。如果不认识,为什么自己会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下来。

    她的话,他不相信。

    闵磬宣忍住的泪水再次滑出眼眶,但是嘴里的话依旧无情,“是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爱人。你放手吧!”

    程亦勋死死的握住她的手,不愿放,"我不放,我不会让你死的。"

    闵磬宣原本紧握的手猛然松开了,小手一直在他的大掌中不断下滑下滑,程亦勋急得大喊,“你在做什么,我叫你不要放手,听到没有!”他急了,开始好吼她。

    话音刚落,程亦勋的泪也砸在了闵磬宣的脸上,见他手中的小手滑下只剩几个手指,心里莫名地开始害,怕她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不管你是谁,现在,好好坚持下去,我要让你活着。”他说着。这个女人,无端地勾走他的整个神经。不管她是谁,他都想要让她好好活着。心里,总是有种声音,如果失去她,他一定会痛不欲生。

    “再见了。”闵馨宣话刚说完,手中的手指滑脱了。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一阵恍惚。

    “勋,我爱你,我爱你。”闵馨宣笑着,任由自己的身体飞快向下落去。最后一句“我爱你”,深爱的他却听不见,也不会听见。她却不肯闭上看他的眼睛,就算原来越远,还是不忍心移开目光。

    直到,她的身体坠入大海,消失在海中。

    就那样,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在空中不断的下沉再下沉,最后变成一个小点砸进了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看着她飘落的每一刻,他的心都像是被凌迟一般,被撕裂成一片片,痛到全身麻木。头顶上,传来仰天的悲鸣,有人大喊"磬宣……",而他就那样愣神心碎的挂在小树上。

    那个女人的死,像是夺走了他一半的灵魂,可是为什么,他却不认识她?

    突然眼前飘落下一个身影,他低头看去,竟是刚刚那个他帮解开绳子的人,不一会儿,他也变成了一个小点如同那个女孩一样砸进了大海。

    崖顶上的龙寂看到闵磬宣跌入了大海,发出悲痛欲绝的哀嚎,整个世界像是陷入了末日。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痛恨他自己,痛恨自己逼她,痛恨自己欺骗她。他捡起那把枪,抵着自己的头,笑着说,“宣,我陪你去死。”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的头被人重击,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打昏他的人,是被程亦勋打昏此刻已经醒来的阿穆。回头,看到远处来赶来的一大伙人,他俯身单手背着龙寂,快速抄小路离开,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紫樱和海莉带着一伙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

    挂在树上的程亦勋这才回神,将视线从海底收回来。听到上面有嘈杂的人声,仰头朝上面大喊着,“喂,下面有人,拉我上去。”

    海莉听到了来自崖底的呼救声,声音极其熟悉,她蹲下探头往下去,对上了程亦勋的脸,她惊喜的朝紫樱喊道,“紫樱姐,快过来,是少主在下面!”

    第161熟悉的身影

    三年后……

    在浩瀚辽阔的印度洋的南部海域内,遍布着寥寥无几的孤岛,其中有一个不被卫星侦查到更不被世人知晓的神秘岛屿——赤狐岛。这里丛林密布,地形错综复杂,偌大的岛屿却硬生生被一道长长的电网隔成两部分,占地三分之二的地域叫赤狐场,另外三分之一叫背城。

    在基地邻近海边的一处安静偏僻的角落,一颗大树横出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的脸沉寂得没有一丝表情,红润的双唇不松不紧的抿着,美丽晶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眼中无一丝波澜,仿佛这样来这里坐着看天边的云霞和夕阳已经很多次了。

    良久后,她的眸子闪动,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情景。不远处的浅海上,一艘油轮驶近,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油轮纵身跳出扎进海水中,一会儿,头冒出水面悠然自得的朝女子所在的地方游来。不知为什么,她的神经突然收紧,心也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好像是有一种熟悉的东西在靠近似的。那个人虽然很远,但是仅从他跳进海中前一刻站在甲板上的那一瞬间的身形却让她有很强烈的熟悉感,和那刻在灵魂里的人有七八分相似,会是他么?

    她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利索的跳下树,跑到海边,踏进浅海,准备游向那抹身影,完全忘记了赤狐岛的禁令——绝对不可以游海,否则将被视为逃跑,抓住后重罚。

    就在海水刚刚抵达腰际的时候,“砰砰砰……”,身边出现连环骇人的弹雨,溅起一片水花。几个皮肤黝黑的大汗追赶过来,对她怒吼。

    她举起双手,解释自己并不想逃。可是那几个人并不理会,坚决要抓她去见头领。以她现在的身手对付眼前的两个人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整个岛屿那么多人,而且他们拥有枪支,逃跑绝对是死路一条。所以她没有反抗而是任他们抓去,她不知道头领会怎么处置她,生死她早就无畏了,此刻她关心的仍是那个在海中的身影。她回头望去,却发现那个身影早已经往远处游去,最后重新回到了游艇上。

    重新回到游艇的男子,身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发光,仿佛全身镶嵌了璀璨的珠宝,如太阳神阿波罗降世。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浴巾,擦拭着。不是提前警告了不要影响他游泳的吗?那些家伙搞什么鬼,竟然开枪?

    不过也不是没有原因,他看到两个身形魁梧的家伙架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上岸然后离开,应该是有人想逃。可是,大白天的,没有人会傻到这种地步。那个娇小的身影时不时的回头朝他的方向看,让他有些疑惑。难道那个人认识自己?

    他对身后冷峻的男子吩咐道:“上岸后去查一下刚刚是什么人在海边被抓住了。”

    “是。”男子恭敬的应道。

    黑暗潮湿的地牢里,女子抱腿坐在一个角落里,头脑里仍然盘旋着那个人的身影,他到底是不是“他”?那个用生命一次次守护她的男人。三年了,她没有一刻不在努力使自己变得强大,为的就是再与他相聚,伴其一生。

    那些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匣子被嗜心的思念砸开,一幕幕过往的片段和回忆漂浮过眼前,思绪突然飞得很远很远,飞到了她和他最初相见的那一天。

    昏昏沉沉中,女子被开锁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她睁开眼,看见两个高大的男子冰冷的吼道:“起来,头领回来了,要马上见你。”

    女子起身,揉揉发僵的腿,然后随着他们出了地牢。她最后被带到了审问室。那是一间50平米的砖房,墙壁上放有各种刑具。正对门,放置着一只椅子,椅子上坐着威严而冷酷的头领。头领50岁上下的年纪,有着黝黑的皮肤和强壮结实的身体,他格外喜欢穿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颈上挂有一个雕工精致的狐狸挂坠。这天他没有穿那一身深蓝色长袍,而是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显得比平时正式很多。岛上的人都知道,每当头领穿西装的时候,必定是背城来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