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与人寒暄了几句后站在陆老夫人身后听着她们的对话,她虽然已经是陆家的一份子了,可是很多时候都能感觉到力不从心,比如现在,她压根就不知道与这些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亲戚聊些什么。

    陆老夫人抓着毛斯温的手好不宠溺,毛斯温在陆家的时光就深得老太太喜爱,现在多年未见,恐怕是‘小别胜新婚’,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齐允今年……”

    毛斯温搭腔:“今年十六了呢,长好高了,功课也好,夫子都夸呢,今年就打算去永安考取功名,以后在朝为官,免不了要仗着陆家的威势,我来时他还仔细叮嘱我路上小心,这小半点还操心起我来了。”

    话里嫌弃,话外赞誉,这招也是厉害了,陆老夫人连乐不迭:“齐允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啊,到时候来了一定要叫我好好瞧瞧,叫真儿也过来,他们也有几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说起来真儿今年也满十二了。”

    “我刚才进门瞧见真儿了,出落水灵,小姑娘害羞得很,见着我就跑,哎呀呵呵呵呵……”

    陈念真与齐允订过娃娃亲,两人算是青梅竹马,陈念真性格像陆荷,泼辣又不讲道理,而小时候的齐允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祖宗,二人一见面就吵,齐允的脖子上现在还有陈念真的牙齿印呢,现在有五年多没见面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瞧上眼。

    房间里有多热闹二公主就有多孤独,什么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听着她们念,阿弗还好些,不到片刻就跟小朋友们打成一片了。

    娄老太太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客房休息去了,毛斯温把家长里短聊完之后才发现她,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位就是侯爷新娶的妻吧?”

    陆老夫人笑容渐收:“是啊。”

    毛斯温盯着二公主说:“刚才进来没瞧见您别介意啊。”

    这么个开头一听就是来者不善了,二公主笑笑:“不会。”

    毛斯温笑:“我进门时就听说侯爷在后院发脾气打人,不知道是为的什么呀?我还第一次听说侯爷动手打人呢,想必是府里人犯了什么大错。”

    周南居的事闹得大,陆老夫人多少也有耳闻,自然知晓二公主这‘泼皮’在赌场里的所作所为,一听毛斯温的话脸色也不好看,她虽然不待见二公主,可是也不希望家丑外扬:“什么发脾气啊,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可好着呢,小孩子胡闹罢了。”

    她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知道陆老夫人有点不爽,也不再刻意去挑衅,换了个话题聊大家伙都爱听的,她来时带来了不少的礼物,现在正是炫耀的时候:“姑妈,这人参啊可是我们家那位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我知道您身子不好,可要好好的补补。”

    罗婆子打开盒子给陆老夫人看,躺着的人参确实是极品,陆老夫人乐:“这太破费了。”

    毛斯温大方道:“姑妈您喜欢就好。我们家那位做生意也有点小钱,您不吃也浪费了。”

    既然提到了毛斯温的丈夫,陆老夫人不免多问几句。

    “我瞧过,是个能托付的人。”陆老夫人因为陆启的事情对毛斯温存有愧疚,所以对她格外的疼惜:“你们以后搬来了恆安,多来陆府串串门,我最喜欢热闹了,到时候叫陆启给你夫家在恆安找份差事,挂个名也是好的。”

    务商再有钱那也不如当官的,这个道理谁都懂,毛斯温笑着答应,又说:“他这人啊,其他的都好,就是败家,您瞧瞧,我手上的镯子。”

    二公主闻声盯住她手上的鸽血玉镯,纯净透亮,饱和度极高,像是流动的血液,仿佛有生命在潺动,一看就是个上等货。

    “就这么个玩意竟然花了两千两,可把我心疼坏了,他说是惊喜,我看啊是个惊吓,想退货也退不成,就勉强带着吧,生怕磕着碰着了,家里的活儿也帮不了。您再看看我这对耳环,东海来的,东海凶险啊,听说死人好些人才得来的。”

    二公主忍不住翻她白眼。

    陆老夫人还是笑:“这说明你嫁得好呀,你们家男人肯为你花钱,这是好事。”

    狡猾的眼珠转动,毛斯温把矛头转向了她:“二公主的打扮倒是好生朴素呢!”

    二公主回她:“我是不愿意招摇。”

    毛斯温捂着嘴乐:“是呢是呢,也就我这种没见识的妇人,幸亏没把七夕我夫君送给我的那串珊瑚戴上,不然更惹人笑话了。哎呀,还真是班门弄斧了,对了,今年七夕,侯爷可有送什么礼物给公主?也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二公主皮笑肉不笑的回:“倒是没有呢,他从来都不会送什么礼物给我,因为他的钱都在我手里,真是遗憾不能体会齐夫人收礼物的愉悦呢。”

    毛斯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再多的礼物恐怕都比不上掌管财政大权吧。

    陆启虽然没有掺和她们那堆女子的较量,可是对小梨园的事情差不多了如指掌,二公主回来时浑身似乎是冒着火儿的,一手拎着阿弗的后颈使劲的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蛋!丢脸真是丢到家了!什么什么比不过人家!也不知道为你娘亲争点气!”

    “就知道拿小孩出气!”小可怜噘着嘴:“那你之前又不说,要不然也不会考那么差。”

    “我说了你就能争气了?”

    “……就……少丢点。”

    二公主:“……”

    就在刚刚,小梨园里,毛斯温吹嘘完自己的男人对她如何如何好后,话题的中心点就转向了小孩,她们家的小朋友功课其实也不是很好,可是与阿弗比起来就……二公主让人挤兑完男人,又被挤兑小孩,你说能不气嘛。

    景巧给陆启端来了药,他现在吃药比之前吃少了些,每日三剂已经减少为一剂了,御医替他把脉说是福兆,身体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可是已经很不错了。

    阿弗看见他立马露出八颗门牙,二公主一巴掌呼她脑门上训:“谁也救不了你!小孩子家家的,成天正事不做跟人男孩子上树,哪天就摔断你一条腿,嫁也嫁不出去!”

    陆启在二人之间劝道:“你也别对她太严苛了。”

    二公主一个眼神杀过去:“我还没说你呢!”

    阿弗伸着手去抢陆启手里的药,闻了一鼻子,苦得浑身打颤,陆启不觉好笑,动手捏她的小鼻子。

    “小的不懂事,你大人也跟着闹?”二公主说。

    陆启马上摆出幅端正老实的乖巧样揣着袖口:“你说,我听着呢。”

    “陆爹爹听着呢,啊……娘亲,你别掐阿弗耳朵,会坏掉的……陆爹爹救命啊,娘亲发火儿要杀人啦……”

    听完二公主声情并茂的讲述后陆启连连点头表示听见了,二公主一拍手就看着他说:“你说姓毛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来我们家炫耀啥?生怕人不知道她夫家对她好吗?生怕我不知道他们家有钱吗?”

    阿弗一丝不苟的吃着米饭,一嘴一口吃得老香老香了。

    看她说了半天也口渴,陆启拎着茶壶给她倒茶,二公主心里窝火,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抬手就给打住了,陆启笑,自顾自的给她倒:“乳茶,甜的。”

    二公主这才不甘心的接过。

    “你不是自个都说了嘛,我的钱都在你手里,你还气什么?”陆启宠溺的给阿弗拿下鼻头上的饭,阿弗张嘴就把他手指上的饭给吃下去了,这个习惯养得很好,不能浪费粮食。

    二公主还是气:“我那是对付她的,库房里的钱我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好吗,骗人骗己的话罢了。”

    阿弗抬头:“那娘亲你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