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火自心中蓦然升起,唐婧抬起手,不悦地推开了窗。

    不料一抬眼,便在月光映照的矮墙上,撞见了那笑得颇为恣意的蓝衣少年。

    “你怎么进来的?”

    唐婧坐于石桌旁,看着面前斟茶的薛长策,不解道,“宫宴不是还未结束吗?”

    薛长策笑了笑,将倒好的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杯中的月亮晃成了一滩银光,映得唐婧的面庞也仿若玉琢,明艳动人。

    “你不知道,宴上的歌舞都老大没意思,看得人昏昏欲睡。小爷寻思着,还不如抽空来瞧瞧你呢。”

    薛长策端起茶盏,正欲下饮。

    唐婧轻笑一声,顺口接道:“那我就有意思了?”

    她扭过头,不料却与薛长策迎面对视了一眼。

    月华流照下,二人面面相觑,呼吸一滞,连蒸腾的暑气,都仿佛变得闷热多了。

    “咳咳咳……”薛长策情绪激动,一口茶呛在喉中,顿时不合时宜地咳嗽了起来。

    奇怪的氛围骤然瓦解,唐婧自觉语失,忙收了调侃的语气,拢着外衣,故作正经地问道:

    “那个,你还没说是怎么进来的呢。门外有那么多人守着,你把他们都打晕了不成?”

    “怎么会?那你哥哥回来,还不得追着我打三条街?”薛长策颇觉好笑地辩驳道。

    唐婧挑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趣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薛长策干咳了两声,这才意识到一时嘴快,把老底都给掀出来了。

    他煞有介事地正了正语气,似乎还想挽回一点男子汉的硬气形象:

    “是这样,且不论真与假,我好歹呢,也是王府的准姑爷了,这府里的那些个侍卫们,总要礼让我三分吧?”

    “我说忧心未来夫人的伤势,一日不见积郁成疾,就等岳父大人给一个准信了,他们总不能拦着自家姑爷探病吧?”

    “所以呢,小爷我不仅是从正门进来的,而且还不费一兵一卒,怎么样?”

    他说得神采奕奕,得意至极,一双明亮的眸子更是灿若星河,就等着面前的姑娘给一个肯定了。

    可唐婧却托着腮,静静地听着他自吹自擂,思绪仿佛也飞出了很远很远。

    其实早在他说未来的夫人那句起,她的面色便微微一动,甚至连心也悄无声息地悸动了两下。

    仿佛寻常待嫁少女,憧憬着与夫君度过未来的模样,也不过如此。

    可理智总在告诉她,眼前之人实非她最终的归宿。

    这场仓促的婚事过后,薛长策便要外出云游,投身山川湖海,四处逍遥。

    而她则要远下江南,深入盐枭陷网,博得五殿下的信赖。

    一个是长空桀鹰,一个是笼中困雀。

    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唐婧轻笑一声,断了那些无稽的念头,极不捧场道:“不怎么样,耍些嘴皮子罢了。”

    “你还是快些回宴吧,晚了总归不好。”

    听到她这话里隐隐有担心的意思,薛长策倒没来由的心中一暖。

    “啧,别这么不高兴嘛。你哥哥说你重伤还未愈,小爷确实是担心你才过来瞧瞧的,又没有瞎说。”

    “哦对了,”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又从怀里掏了个用锦帕包着的物什,得意道,“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唐婧蹙着眉,好奇地探过了头去。

    只见,那锦帕的四角向花瓣一样剥落开来,借着月色,揭开了一堆糕点的面纱。

    这些糕点模样小巧,香气扑鼻,大抵是从宫宴上偷摸捎来的吧?

    唐婧尚在端详之中,薛长策却心下得意,立即热切地介绍了起来:

    “你瞧这个,这芝麻芙蓉酥啊,小爷方才尝过了,端的是外酥里嫩,唇齿留香,模样也精巧得很,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有这个,金丝枣饼!原先我还以为它会挺甜的,嗬哟没想到竟是甜而不腻。听说这这枣子益气又补血,你吃了也好补一补。”

    “还有这个,哎哟喂……”

    薛长策的嘴根本就闲不住,一张口噼里啪啦讲个不停,放到集市上,铁定是生意最火热的那个。

    不知怎的,唐婧听着听着,竟想起了墙头初见之时,这人好像也是这么吹嘘那香梨来的。

    一时间,倒还有那么些好笑了。

    “行了,好意我心领了,你也回去张罗张罗吧。”

    她拣起一块翠色糕点,打断了这人滔滔不绝的说词。

    薛长策立即收了话,不解地看向她,“张罗什么?”

    唐婧笑了笑,举着糕点在月下比划了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