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来了来了!这就来!”

    话音刚落,薛长策笑着理了理鬓角,立即拎着衣袍从屋里奔了出来,半点新郎官的规矩都没有。

    一见薛渠正杵在门口等着他,他又讪讪敛了笑容,顿时站得老实了,“父亲……”

    薛渠嫌弃地皱了皱眉,走上前,替这不修边幅的儿子翻了几下衣领,轻斥道:

    “毛毛躁躁的,哪有个要娶亲的样子?”

    看着薛渠疲惫的面色,薛长策挠挠头,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告诉自家父亲,这不过只是做场戏而已,没必要太过认真。

    本来说好一切从简的婚事,竟教他老人家连夜搞出了这么大排场,他倒是于心难安了。

    正想着,薛渠又拍拍他的肩头,颇为欣慰地叮嘱道,“去吧,多少也稳重些,少丢点儿为父的脸。”

    看着薛渠纵横的皱纹,和那泛白的鬓角,薛长策不知怎的,喉间竟有些哽塞了起来。

    他笑了笑,躬身行了个大礼:

    “定不负父亲所托。”

    竹苑。

    捧着梳妆用物的婢子们手忙脚乱,左呼右和,堵得廊下水泄不通。

    “婧儿!”

    唐卓行向里屋高声喊道,哪怕是被唐国安硬拽了出去,也仍旧要说,“若是在薛家过不下去了,随时告诉兄长,我和父……”

    “哎呦快走吧你,兵部都要点卯了!”唐国安不耐烦地拽走儿子,笑骂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丧气儿子,大喜天的,也不说些好听的。”

    最后一句他嘀咕得极轻,可仍是被里屋的人听到了。

    唐婧噗嗤笑了一声,眼里却忽然泛起了泪花来,连鬓上的金步摇都跟着乱颤了。

    “小姐,这大喜的日子,怎生倒哭起来了?”蕊香关切地蹙着眉,急忙又为她添了些妆。

    “我高兴呢。”唐婧笑了笑,稍稍扶正了发间那微乱的步摇,“蕊香,别抹太艳了。”

    她细细看着铜镜中的新娘,不觉欣慰地扬起了唇角。

    由于时间仓促,喜服便是用红缎匆匆裁作的,未绣什么纹样,饰器也是一切从简,沉敛至极。

    虽同梦里那华贵的新嫁娘是云泥之别,可她看着却自在,瞧着倒舒心。

    蕊香自然不懂这些,仍一个劲儿为她装点着,“这怎么能成,小姐出嫁不打扮些,可是要教人笑话的。”

    正说着,忽然,一阵锣鼓喧天的喜乐自不远处隐隐传了来。

    “呀,遭了!”蕊香惊呼一声,连忙丢下脂粉,翻箱倒柜地寻起了喜帕和镯子来,急得满头大汗。

    一场喧闹的婚事,便自这吵嚷的清晨起,掀开了帷幕。

    献完茶,拜完先祖,唐婧终于在唐国安含泪嘱托下,笑着离开了南阳王府。

    因事出匆忙,前来观礼的亲戚并不多,柳若楠和王夫人倒是还来随了一份礼。

    柳茂材被薛长策送去行商一事,她终究还是未告知这母女二人,只折中地说,派人送去江南避风头了,待些日子便回来。

    母女俩千恩万谢,大喜这天,在人群中热热闹闹地送唐婧上了花轿。

    锣鼓齐鸣,两路开道,喜乐不断,祝语不绝。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一路蜿蜒,终于在夕霞斜照之时,悠悠行至了武安侯府的门前。

    轿子尚未停稳,铺天盖地的贺喜声便如雷袭来,倒将唐婧给稍稍吓了一跳。

    短短一日,武安侯竟宴请了这么多亲朋?

    正思索着,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轿帘,闯入了她的视线。

    唐婧心下一动,犹豫片刻,终是搭着薛长策的手腕下了轿。

    轿下红毡铺叠,绵延好似没有穷尽。

    新娘入门脚不沾地,是寓意辟邪。

    这些礼数她早已烂熟于心,可薛长策却总觉得她盖着喜帕看不见,连过个火盆,跨个马鞍都要在她耳边提醒一句。

    得空了还小声劝慰道:“没事的别紧张啊,小爷也是头一遭。”

    唐婧觉得有些好笑,心想,不知道谁比谁更紧张呢。

    很快便走到了主厅,芝麻谷豆纷纷洒落于身,发出了哗啦的窸窣声。

    “一拜——”

    喜娘的嗓音尖细洪亮,唐婧和薛长策同跪于地,叩拜一礼。

    “二拜——”

    周围的贺喜声不绝于耳,过往如梦一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二人再拜一礼。

    “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