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筷子几乎从未停过,荤素不忌,毫不挑食,不时还埋头扒拉一小口粥,吃得别提有多香了。

    胃口既如此之好,想必对这送上门的凤爪,也断不会推拒的吧?

    想至此,唐婧轻笑一声,立即将碟中的凤爪挪了窝:“夫君昨夜忙于公事,劳神了,快吃些东西补一补吧。”

    夫君??

    “咳咳咳……”薛长策一愣,扭过头看着她,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连饭菜也没来得及下咽,便呛了个不停。

    唐婧硬着头皮拍了拍他的脊背,一边拍,一边又将其他凤爪送到了他的碟中。

    “用饭不可过急,须得当心着些呀。”

    这话的语调绵柔至极,全然不似她平日那副清厉的做派。

    薛长策受之若惊,一边呛着,一边倒又觉得有些好笑了。

    说起来,原先在点翠楼见她同薄彩莹周旋时,他便领略过唐婧高超的演技了。

    如今亲试一番,他还真是大受折服。

    薛长策向二老低头示了个意,正打算夹起碟中的凤爪啃一口,薛渠却轻咳了一声。

    “婧儿还没吃上呢。”

    薛长策动作一滞,讪讪地合上了嘴,将快送进嘴边的凤爪又夹给了唐婧,笑道:

    “娘子昨夜点了一宿的礼钱,还是你多吃些补补吧。”

    唐婧看着又回到老窝来的的凤爪,面色不由微微一僵。

    薛渠仍笑道:“婧儿,快吃吧。”

    “是啊,不够再添。”郑氏作势还要再夹,唐婧忙护着碗,直道吃不下了。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薛长策,却见那人撑着脑袋,故意使坏着起哄道:

    “别老看着你夫君啊,快吃吧婧儿。”

    ??

    唐婧这个暴脾气,一被激起来还真是比较难收场。

    她在桌上莞尔一笑,桌下则狠狠踩了薛长策一脚。

    薛长策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面色微变,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不至于这么记仇吧,不就是戏言了一句么?

    唐婧的笑容愈加深了,“夫君的面色似乎不太好,你吃了,我便安心不再看了。”

    说着,她连夹两块凤爪丢进了薛长策的碗里,眼神还不住地暗示着:

    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薛长策下意识地看了看薛渠的眼色,唐婧立即又轻踩了他一脚。

    “哎吃吃吃!这娘子亲手夹的菜,必须得吃啊是不是?”薛长策干笑两声,忙夹起凤爪啃了两下,赞不绝口,“多谢娘子,娘子就是贴心哪。”

    唐婧不尴不尬地冲薛渠和郑氏笑了笑,早膳风波就这么翻了篇。

    如此喧闹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三天,期间,唐婧趁着浇花的空当,时常会在庭中使两下棍子练练身手。

    薛长策也常去街上采买些外出所需的物品,终日见不着人影。

    直到归宁结束,一切的一切,才开始提上了日程。

    月华洒满屋脊,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早已坐着等候的唐婧侧过头,不经心问道:“什么时候走?”

    “哟,这么关心我呢?”薛长策负手而立,笑得神采飞扬。

    见少女微露不悦,他也不卖什么关子了,直接三两步走上前坐下,坦诚道:“明早寅时。”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唐婧也轻轻嗯了一声。很快,二人的对话便被夜风吹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薛长策大方笑道。

    唐婧也不推辞,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想问。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挺好奇,上一世他云游一生,究竟是跑到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薛长策望着明月沉吟了片刻,江南之事不宜透露,可其他的总还是可以说说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打算向南走一遭。”

    “向南?”唐婧疑惑蹙眉。

    “是啊,小爷有位故人或许还在南方。”薛长策慨然笑道。

    “若是能寻到她,说不定还能叙个旧。若是不能,武陵源、岳麓山亦是大好的景致,此行也不算太亏。”

    少年人意气风发,胸怀坦荡。唐婧反复品味着他的话,眉尖微挑,不觉失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