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居然还是个女娃娃:“谭大人勿要惊慌,本姑娘是武安侯特派来相助五殿下的,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小姑娘目光锐利如隼,一下子便看懂了地形图上的兵力布防。

    那其实是他据先前教训,同五殿下商量出的对策。

    毕竟上一回,那群贼匪就是先从水下袭击船底,再趁乱将盐袋运上快船逃之夭夭的。

    可河段这么长,也不知贼匪会挑哪个地儿下手。

    于是他便加固船底,在船周镶上了刀片,并安排些泅水的好手一路护送,各河段的岸上也零散分布了些人进行照应。

    可小姑娘看罢,却蹙了蹙眉头,提出了更完备的见解。

    “先前劫盐的贼匪皆是能抢则抢,不能则毁。”

    “论抢,上游平缓,更适水下偷袭;论毁,下游湍急,树木林立,更适岸边埋伏。”

    “这么着,谭大人集中兵力守上,我守下如何?”

    小姑娘笑语盈盈,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他原本是想推拒的,可一见到那批武装精良、训练有方的暗卫后,就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大人,那船快下去了,咱们还要跟上吗?”一旁的侍从小声请示道,直把谭敏神游的思绪给唤了回来。

    “唉,”他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督促着手下的兵,“跟跟跟,快跟上吧。”

    月华倾泄,澄江如练。

    岸边繁茂的树丛亦在二者的映照下,泛着点点薄光。

    唐婧隐于其中,支膝坐在一棵大树上,静静俯瞰着邗沟周遭,不禁陷入了沉思。

    洪祯八年,邗沟盐船再遭贼匪炸毁,刺史谭敏奋力扑救,方能免灾。

    私盐贩几番得胜,令萧煜大失圣心。

    尔后,萧煜被诬勾结水匪、私通西戎,予以关押。

    庆和元年,萧乾登基,判萧煜问斩西市。

    次月,婉妃娘娘自尽于长乐宫中……

    唐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如此说来,这帮私盐贩倒极有可能是西域那边的人了?

    可就她所知,自先前陇西一战后,大周早已与西域签订和议,相安无事了数十年。

    难不成,那群贼子又蠢蠢欲动了?

    正思索着,忽然,不远处一片耸动的草丛吸引了唐婧的视线。

    顺着草丛左右望去,大江的南面正悄悄驶来一艘慢船,不上灯亦不点火,傍着河岸而行,鬼祟极了。

    可运盐船的队伍要行至此还有段时间,这艘贼船这么早赶来接应,不会有些太心急了么?

    唐婧微蹙眉头,抬手使了个暗号,如鸦的暗卫立即从各地倾巢而出。

    幽深的树丛中,一个面有刀疤的黑衣人拨开草叶,转溜着眼珠四处打量着周遭的形势。

    只见,江岸边光秃秃一片,守备力量近乎为空。

    “老大,小的刚去勘察过了,这附近别说人了,就连个老鼠都没有。”

    陆昌泽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刀疤脸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事实上他也挺纳闷的,据暗线传来的消息,此处明明有零散的防守兵力,怎么他一来就全没了?

    难不成是萧煜临时改变了布防?

    陆昌泽似乎没发觉他神色有异,仍满怀干劲地问道:“老大,那船就要来了,咱们还按老计划走吗?”

    ……

    隔着几里草丛,唐婧依稀能将贼贩的对话听个七七八八。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在箭头绑上火药,待烧毁盐船后再乘快船离开了。

    见不远处接应的小船已经靠了岸,唐婧蹲在树枝上,右手一举,对弓|弩兵做了个预备的手势。

    “把老子的炸|药包拿过来。”

    领头的人甫一开口,唐婧当即手掌一落,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草丛里竟传来了领头的惨叫声:“啊!姓陆的你阴老子?!”

    怎么回事,窝里反?

    还不待唐婧多加思考,她身后弓|弩手的箭雨早已抢先飞了过去。

    “是箭!快跑有诈!”

    草丛里乱成了一锅粥,见此,唐婧急忙发出了停战的号令——

    今晚聚在此处的贼匪似乎不止一拨来路,还是能生擒则生擒。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谁知才刚站稳脚跟,西面立即冲来了一群乌泱泱的人,为首的甚至还举着火把,也不怕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