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他步步逼近,唐婧则步步退后。

    少年的眉眼似乎天生就带着笑意,凑近一看,倒带了些摄人心魄的深邃了。

    唐婧的心跳没来由纷乱了起来,她争辩不过,作势就要走,“懒得和你吵。”

    然而,她的脚还没跨出半步,身体立即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的手还发着颤,胸腔在砰砰震动着。

    可吐露在耳畔的语句却极尽温柔:

    “婧儿,我不想再放手了。”

    第36章 剖白

    话音砸落于耳边的瞬间,唐婧蓦地睁大了双眼,双手就这样悬于半空中,不知该安于何处。

    一股不知名的暖流自心间涌起,翻搅着,冲撞着,势如破竹地向上蔓延,直至将她的面颊同耳垂灼烧得绯红。

    她大抵是疯了,才会冒出不想破坏这份安宁的想法……

    理智占回上风的那刻,唐婧立即像只受惊的野兔,猛地推开薛长策,又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一双水灵的眸子里写满了慌乱同戒备。

    “不是的那个,你、你听我解释。”

    薛长策慌得语无伦次,他方才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她,忽然就没过脑子地抱了上去,实在极非君子所为。

    可他心中分明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的,现在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那个、早前在洛阳的时候,我怕我这样的德行会耽误你,便想着,能做个普通知己就好了。”

    “可是现在……”

    他攥紧了颤抖的指节,鼓足勇气直视着唐婧的双眼,“我……是我得寸进尺,贪心不足,想着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替你遮风挡雨,分忧解难就好了。”

    唐婧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表情说惊奇不像惊奇,说欣喜不像欣喜。

    “当然……”薛长策挠挠头,躲避着她的视线,“你手上还有和离书,依然可以另觅良人,我只是想……不是,只是觉得多少也可以争取一下。”

    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越发小了下去,面色红烫异常,半点都没有平日生龙活虎的模样。

    唐婧也说不清现下是什么心情,大抵就像儿时在外恣意跑了一圈马,畅快的同时,回头又瞥见夕阳,担心过了同父兄约定的时辰,只得束手束脚。

    不敢放纵,亦不能沉湎。

    纵然以前也曾有过心动,可大事未成,她还并不太想分心于儿女私情。

    再者,薛长策此人素来言行跳脱,只怕这回也是头脑发了热,一时冲动,经不起几分较真。

    想至此,唐婧轻笑了一声,环手问道,“那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想出去云游四海了?”

    “不是不是,去还是想去的!”薛长策慌忙答道,神色略有些迟疑,“但是……”

    是想和你一起去。

    这话他还没好意思说得出口,唐婧便在听到他前一句的时候,极不给面子的转头走掉了。

    “哎,婧儿。”他赶忙追了上去。

    唐婧不悦地板着脸,飘散着眼神,故意看向街边左右,“薛公子,丑话我先放在前头,倘若你下回还像这般轻浮——”

    她转过身,直接噌的拔出了半截银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本姑娘这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薛长策看了看那寒光逼人的剑锋,不禁讨好地笑了笑,连连点头,“哎,知道了知道了。”

    他举起三指保证,看着还有点认错的自觉,“下回,下回我一定谨言慎行。那个,咱先把这剑收一收呗?”

    唐婧轻哼一声,扭过头,利落地推剑入鞘,又继续向前走了。

    薛长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笑得开怀,“婧……阿不,唐姑娘,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赔罪了成不成?还是之前说的巷角那家酒……”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唐婧颇觉奇怪,不禁转过了头来。

    只见,这人的视线竟一直紧盯着对面的花楼不放,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呵,不说她都忘了,薛长策曾经在京最有名的事迹,可不就是偷溜出军营,醉宿花楼去了么?

    也不知道,方才到底是谁在那情真意切地同她表白心意的。

    “看什么呢?”她故意拍了下他的手臂,吓得他立即转过了头,“怎么着,被哪位小娘子勾去了魂,连道都走不动了?”

    薛长策被她给说笑了,辩驳道,“说什么呢,那哪儿能啊?”

    他将唐婧往隐蔽处拉了拉,指着花楼前一个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道:“瞧见没,那个肚大腰圆,穿着月白锦缎的公子哥。”

    “看见了,怎么?”

    薛长策压低了声音,“他啊,是盐铁转运使——薄庆统的独子,薄坤。之前和陆宝财去拜见他爹的时候,和他碰过两回面。”

    唐婧眉尖一挑,这才仔仔细细打量起了对面的人来。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薛长策笑了笑,神神秘秘道,“过几日啊,就是这薄大公子的生辰,除了朝廷官员,扬州有头有脸的盐商也会去拜贺。”

    唐婧听出了点弦外之音,挑眉道,“你是想趁机去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