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萧妍。

    小姑娘看着就像娇生惯养长大的,言行举止里皆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与灵动,只不过她时不时便要垂下眼睫,悄悄偏过视线,似乎在偷看着什么人。

    顺着那道视线好奇地望过去,锁定了端坐如钟的唐卓行时,唐婧惊得睁大了眼睛,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不会吧?

    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又惊又喜,反复打量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忍不住失笑了。

    她的兄长,素来桃花缘差得紧。从前他说欣赏那种会舞刀弄枪的女子,父王便邀了几位将门小姐与他相见,结果他倒好,直接同人切磋了起来,手下不留情便罢了,还批人马步扎得少了,下盘太不稳……

    不知落到了这位小公主的手里,性子又会被磨成什么样?

    “笑什么呢,这么高兴?”薛长策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婧心情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敲着,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高兴。”

    正说着,侍者忽然呈上了汤来,薛长策松开了她的手去盛汤,被捂得暖暖的掌心一下子又回到了寒气中,倒令她隐隐觉得有阵凉意袭了来。

    转过头,只见少年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提勺舀着鲜汤,脊背张得笔直,还残留着行军时的凛然正气,一双天生含笑的眉眼被灯光染得愈加明媚,透着股不羁的洒脱与恣意,璀璨得直教人挪不开视线。

    唐婧越看心里越觉欢喜,这样一个鲜活率直,至情至性的人,怎么就教她给遇到了呢?

    薛长策摸了摸汤碗,感觉稍微有点烫,便轻轻吹了几口气。

    汤面被风拂起了几阵涟漪,连带着唐婧的心弦,也被这份温柔给细细拨动了。

    薛长策小心递过汤碗,“真别说,这宫里的汤闻着还挺香的,来,你尝尝,小心烫。”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漾起,唐婧凑到他耳边,故意软着嗓子笑道,“多谢夫君。”

    薛长策心中一颤,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什、你说什么?

    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他有些不敢置信,俯下身凑向唐婧,有心逗弄,“再大点儿声?”

    唐婧没有理他,红着耳根,闷头喝了一口鲜汤。

    浓浓的,果然暖到了心窝里。

    被月华笼罩的晚街,澄澈清透,像是一片吸纳了无数星光的深海,幽邃而又温暖,充满着光明与希望,便是独行夜路也不会觉得害怕。

    薛长策牵着唐婧的手,任由她甩着晃着,单是看她在月下迈着明快的步伐,欢愉得像只快回家的小兔子,心里便异常满足,真想就这样同她历尽寒暑春秋,一直走到老。

    “婧儿,”他忽然没来由地开口感慨,“我觉得,能把你娶到手里,真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笑着看向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融进了今夜温柔的月色,像糖衣一样包裹着唐婧,直甜得她心口扑通乱撞,嘴角禁不住一阵上扬。

    “哦,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她四下乱飘着视线,却难掩心下的悸动和喜悦,“那你在军营里,有没有稍微说两句关于我的好话?”

    她寻思着,身为妻子,她也有够贤惠体贴的了,总不至于薛长策在那个檀副将的面前还拿不出手来吧?

    人家有的夸,难道他就没的夸?

    薛长策倒吸一口气,陷入了沉思,“呃,我想想……”

    “嗯?这还要想?”唐婧气笑了,抽出手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心,一副说不出来就别想走的霸道模样。

    “哦有了有了!你听我说,”薛长策灵光一闪,好言将她揽回怀里,慢慢地向前走着,“我们军营里头吧,有个兄弟,他呢时常抱怨自家娘子脾气不好,生气了就砸那锅碗瓢盆,闹得阖家不得安生。”

    他看向唐婧,隐隐有些憋笑的意味,“然后我就说了,我家娘子啊勤俭持家,生气了都不舍得砸那些贵的花盆瓷瓶。”

    “嗯?”唐婧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静候着他的下文。

    薛长策忍不住笑了,松开手,准备跑,“她直接上手抄家伙教训我呢!”

    ??

    “薛长策,你站住!”

    好啊,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唐婧气红了脸,轻笑一声,急忙提着衣裙追了上去,“今天不让我揍你两下,你就别想回房!”

    薛长策压根也没想真的跑,或者是担心她提着裙子摔下来,走了两步便转过了身,等着她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哎打住打住!我和你开玩笑的呢,你还真打?”

    “怎么,不打留着过年?给你裁新衣,添日用?那我是为了什么啊?”

    唐婧不依不饶地看着他,笑道,“哦,合着我平常做的羹汤都倒进河里了,嘘寒问暖也都对的是木头呗?你就不能记得我一点儿好。”

    她毫不使力地掐着他的手臂,看着挺凶,实则只是虚张声势,心里委屈得紧。

    瞧她这副气呼呼的小模样,薛长策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捧住她的小脸揉了揉,“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可爱么?”

    “……”唐婧安静地同他对视了片刻,又要挣脱桎梏冲上去打他。

    可还没动几下,便被人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自然都记得你的好,但我不想让别的男子也知道。”执拗而认真的声音落在耳畔,就像珠落玉盘,冰落瓷碗,砸得叮咚一声响,换来了女孩心动一刹。

    “你重情重义、灵巧聪慧,爱口是心非,爱小打小闹,还有寻常女儿家少有的那种侠气,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他轻抚着她的长发,嗅了嗅她衣领上的木兰花香,“有很多次,如果不是你陪在身边,我感觉可能都撑不下去。”

    “但也有很多次,我常常忍不住去想,若是我再慢了一步,或者再犹豫了一分,我们会不会这辈子就错过了?那样一想的话,我总会相当后怕。”

    破庙相遇,若是他再去得晚了些,唐婧只怕已成了萧乾的王妃。

    江南再逢,若不是撞破了唐婧舞剑,他也可能早就独自离开,甚至都不会鼓起勇气去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