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的手撑在栏杆上,慢慢捏紧,双眸渐渐凝神,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们阁主现在没事了吧?”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零落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阁主的武功恢复得比较快些,记忆也正在慢慢找回。”璃月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零落蹙眉,“那他还有多久能好?”

    璃月回想起齐玄影对阁主的诊断,说,“最迟七日,武功和记忆大体恢复如常。”

    “七日……”零落一拍栏杆,“好,那我就我再留七日,等他恢复差不多就走。”

    “姑娘既然也担心阁主,不如去……”

    “谁担心他了!”零落突然转过身来,打断璃月的话,“我只是太善良了!本女侠既然救了他,当然不想他随随便便就挂掉。何况齐玄影又是个半路出家的江湖郎中,万一给人治出个好歹来,我找谁说理去。”

    璃月顺着她的话,“是是,沈姑娘菩萨心肠,阁主也一定会牢记在心的。”

    “哼!你回去告诉他,本女侠正在长身体,就要吃得多!养不起也得养,这叫报恩!”零落赶人。

    璃月哭笑不得,这两个人要不要这么别扭。早知道不应该主动提议当中间人,简直吃力不讨好。

    璃月走后,零落又回到了发呆的状态。

    天很快黑了,阿之和小久送来了晚饭。零落没什么胃口,随意扒拉了两口便扔了筷子。

    她看着天边越来越远的微光,只剩那薄薄的一缕,仿佛这世界万物的颜色正在逐渐消失。心里涌起莫名的寂寞与恐慌,她干脆从窗户翻了出去,轻功飞上屋檐,然后步子轻跃,跳到了旁边高楼顶上。

    夜幕浓重的时候,人间就好像变成了死寂的空城,即便有烛火相伴,依旧黯淡渺小,让人伤怀。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里,每当她害怕黑夜,或是难以入眠,便喜欢像现在这样,坐在屋顶上。时而望天,时而望向人间。好似她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一片凋零的落叶。

    “此情此景,要是有酒喝就好了。”

    “无一莫不是背后长眼,怎知我带了酒来?”

    零落闻声回头,竟然见一身暗红长袍的狐尾,抱着两小坛子酒,从屋顶上走了过来。

    “胡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玲珑阁的地界,许你在,不许我在?”狐尾也不跟她客气,径直走来,坐在她旁边,将一坛子酒递给她。

    零落接过来,沉甸甸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喝酒这事,她也只是说说,她长这么大还真没喝过呢。

    “夜风温凉,灵州的温度不比帝城,无一可觉得习惯?”狐尾说着,已经打开了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有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只要抬起头来便是同一片天,同一轮月。”

    “哈哈,”狐尾被她沧桑的语气逗得开怀,“你真有意思,难怪阁主喜欢你。”

    零落有些局促,嘀咕着,“什么啊,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狐尾没有追究她的话,嘴角还带着笑,眼里却有些许伤感。沉默片刻,他突然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你生日?”

    “不,今天是我娘子的祭日。”

    零落正在扒拉酒坛的手突然一顿。

    狐尾看着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竟然有过娘子。

    零落无措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好起来的。”

    狐尾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怎么好起来?”

    这个问题零落回答不出来。她是个孤儿,长这么大以来,连个值得期盼,值得寄托的人都没有。她体会不到这种失去的感觉,因为她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

    限定阿许还在的时候,曾短暂地带给她一种温暖可依的感觉。可是限定结束了,阿许消失了,那温暖,就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氛围到了,零落拿起酒坛子猛地灌下一口。酒入喉,清冽透甜,并不浓烈,还挺好喝的。

    零落看了一眼这酒坛子,似乎很有信心,仰头猛灌,半坛子眨眼就没了。

    狐尾没有注意她,继续自己的哀叹,“这么多年过去,我永远忘不了娘子可爱的模样,有时候甚至觉得,她还静静地躺在我怀里……”

    狐尾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越轻,犹如呢喃,温柔至极。

    零落越听越觉得眼眶酸涩,小嘴一撇,差点就要哭了,“我以前竟不知你如此深情。”

    “唉,可惜我现在空有深情,无处可寄。”

    “哇——”

    还不等狐尾抒情完,零落突然嗷的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狐尾人傻了,“无一,你咋了?”

    “我错怪你了呜呜……”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