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想起钰叶跟她说的话,犹豫着开口,“我是谢家村胡娘的女儿,儿时与族群走散,一直生活在外。”

    族长闻言神色微变,显然是知道谢家丢了一对月神的事。

    “这次我与哥哥特意来找你们,主要是因为天问之毒……十五年前,慕成雪因为一己私利将这毒散播出去,至今已经死伤无数。我希望你们能拿出解药,解救世人。”

    族长抬起头来,颇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月神流离在外,对我族规矩有所不知。天问被称为族群对世人的报复,如若散出,便无法控制。想要解毒,唯有用月神您的鲜血,兑入药方,配以药引,才可成。”

    “那你就给我一张药方便是。还有,药引到底是什么?”

    族长蹙眉,轻轻摇头,“月神何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罔顾自己的安危。药方我可以交给您,但启国的天问已经散播至各处,并非两位月神之力便可解救。”

    沈若许观察着族长的动作和神情,觉得对方有所隐瞒,主动出声询问,“族长一定有其他解毒方法吧?族群隐世多年,却将各种技术钻研得如此出神入化,比地上那些百姓还要聪慧许多,恐怕是他们再活几百年也赶不上你们如今掌握的能力。区区天问,你们定有他法。”

    段重越也忍不住发声,“是啊,族长。想必你也知道天问之毒有多残忍,若启国百姓遭殃,必定也会牵扯其他国家,到时候整个天下都被天问所害,岂不是人间炼狱!”

    族长闻言站直了身子,眼底一片冷漠,“人间即便炼狱,也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存在于世间,本就是苟活。月神有幸拥有与常人无异的外表,却不知我族人这几百年来,四处流离奔波逃亡,过得如何辛苦!我们也是人,何故被冠以‘妖’名。若不是天下人负我们,本不会催生出如此厉害的毒药。”

    零落理解族长的意思,可是她却不能完全同意,“是宴融负我们,怎成了天下人负我们。苍生何其无辜,非要他们以死谢罪吗?”

    族长淡淡地看着她,不为所动,“这是月神的选择,月神的旨意,并非我等的意愿。”

    “那我和哥哥也是月神,我们想救人,你们为何不应?”

    见零落态度坚决,族长突然反问,“月神不是想知道药引是什么吗?”

    沈若许目光一沉,心里突然紧张起来。药引,药引究竟是什么,作为解药至关重要的一步,不是月神的血,却要从月神身上取。

    零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顺着他的话问,“是……是什么?”

    族长眸色深沉,嘴唇开合,犹如鬼魅吐出蛇信子一般,发出恶魔的低吟,“您的骨头。”

    “什,什么?”

    “月神之骨,熬制成汤,可做药引,配以解药,才能解毒。”

    当年慕成雪给了江平乐那么多解药,可她自己却只是失去了武功而已,好似并未付出太多代价。

    如此说来,那些解药的药引,用的全都是慕成冬的骨头!难怪慕成冬会因为救人而死,难怪慕成雪那么愤恨,再也拿不出半点解药。

    沈若许心里后怕,他当初既然选择找吞月,寻妖群踪迹,就没打算要用零落来制成解药了,怕的就是制药会危害她的性命。他再次开口,“月神如此尊贵,族长难道想让月神因为救人而陨落吗?”

    “如你所想,我们的确有其他方法解毒,但是,我们不似月神这般怜悯众生,所以……我们不救。”

    早就猜到了他们不会配合,但是就这么回去,自然不行。下一次万一连进来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岂不是浪费这次的见面。

    “好,既然如此……也罢,我们不会强求你们做事。不过,月神既然来一趟,在你们这休息一会儿,族长不会不同意吧?”

    不知沈若许为何态度转变,零落奇怪地看他一眼。

    族长颔首,“月神尽管随意走动,我等自然不会阻拦。”

    族长驱散族人,石墙重新落下,屋里恢复寂静。随后,族长自己也离开了。

    这么放心把他们四个留在这里?还是说,此处自有天罗地网,不担心他们有任何动作。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零落问。

    “先四处看看再说。”沈若许并不着急。

    他已经等了够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见夜妖群的老巢,不差这一时。

    零落对那个能上下移动的笼子最感兴趣,她问值守者,“这里共有几层?”

    值守者好似并不在乎她月神的身份,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此处为第二层,共有五层。”

    “这么深……要不我们去下面看看吧?”零落提议。

    璃月难得一脸严肃,“下行或许不安全……”

    沈若许同意璃月的看法,“还是不要下去了。”

    “有你们俩高手,还有我们俩月神,怕什么。不是你说的吗,就算死在这还有这么大的墓呢。”

    沈若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比较想跟你单独合葬,不需要这么多陪葬品。”

    这边变态话题越扯越远,突然有一个小女孩冒出头来,“月,月神……月神……”

    众人回头,却见女孩拉着段重越的衣摆,满脸敬畏。

    “哥哥,这不会是你私生子吧?她怎么看你跟看爹似的?”

    段重越也很茫然,问小女孩,“你是?”

    女孩用双手紧抓着他的衣摆,攥紧成一团,“我爹爹也是月神,他……他已经不在了。”

    小女孩长着一张接近猿猴面目的脸,体型也与其类似,手背上长着厚厚的毛发,看起来跟月神毫不沾边。原来月神的子嗣也还是难逃如此命运……

    零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声在沈若许耳边私语,“阿许,我以后能不生孩子吗?”

    这个问题把沈若许难住了。

    人们总是容易对不了解的东西产生恐惧,进而想要攻击然后消灭对方,或者退让对其俯首称臣。

    见夜妖群的样子的确与常人有很大的不同,可他们无意主动攻击他人,甚至偏爱躲躲藏藏,苟活于世。如此忍让的性格,让他们一旦见光,便被针对,甚至残害。万一落单,根本无法生存。

    有了这样的前提,为何还要不停地繁衍呢?

    “如果不能给孩子一个正常的身体,又不想让他这样活在地下,永不见光,不如干脆别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