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红绫之前教过他,所以读起来并不难。

    可一旦让他合上书开始背,绫墨就总是卡壳,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些读过的字在合上书之后会立即化作脑海里一团团蝌蚪般朦胧的图案,根本没办法完整地背下来。

    “教之道,后面是什么?”夜红绫语气冷淡,眼神里透着微怒。

    绫墨抿唇,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教之道,贵……贵……”

    “手。”冷冷的命令,不容置疑。

    绫墨伸出双手摊平,献祭似的展开在夜红绫面前。

    一记戒尺挥下贯穿双掌掌心,狠辣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水。

    檩痕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浮现出来,触目惊心。

    疼痛占据整个思维,可绫墨此时却完全没心思理会这疼痛,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也绝不是单纯的因为疼,而是主人释放的寒气和不悦带给他巨大的不安。

    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就算以前在神殿里练武练得精疲力竭,也依然能且必须随时保持备战的状态,不能流露出丝毫无助和脆弱,不能把弱点展示在敌人面前,就算受再重的伤都必须保持若无其事……

    可多少个必须和不能,此时都化成了脑子里的一团浆糊。

    “贵以专。”

    绫墨垂眸,低声重复:“贵以专。”

    “接着背。”依然是冷淡平静的语调。

    可绫墨总是能从这冷淡的命令之中听出让他紧张不安的威压,凝肃而沉冷,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半晌没有听到声音,夜红绫眉头皱起:“又忘了?”

    绫墨顿时又叩首请罪:“属下愚钝,请主人责罚。”

    夜红绫没有犹豫,也没有不舍,连续三记戒尺砸在他掌心,让少年淋漓尽致地体会到了十指连心的滋味。

    额头的汗刹那间全冒了出来。

    少年死死地撑着,控制着想收回手的冲动。

    第四十九章 宫里来了人

    一双修长漂亮的手转瞬间紫胀肿高,素来冷漠无情的御影卫此时像个稚儿一样无助。

    “昔孟母。”夜红绫又提醒了一句。

    绫墨重复,勉勉强强终于能接上:“昔孟母,择邻处。子……子不学,断……断……”

    一记戒尺砸下,伴随着夜红绫清冷的声音:“断机杼。”

    “断机杼。”绫墨重新续上,“窦……窦燕山,有义方……”

    夜红绫眉头越皱越深,沉默地盯着眼前少年。

    绫墨断断续续地背着,虽然还有苦思冥想打结的时候,但费了九牛二虎的功夫好歹也勉强背完了,当最后一句“弟于长,宜先知”落了尾,他的双掌已经肿得没眼看。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主人直接用诫鞭鞭背,也好过两只手遭受这般罪。

    可他不敢。

    此时一张堪称俊美的脸上尽是冷汗,半是疼痛,半是紧张,看起来当真是可怜得紧。

    “去把这十句抄写二十遍。”夜红绫开口,声音恢复了淡漠平静,“晚上就寝之前,本宫检查。”

    晚上就寝之前?

    过度的疼痛和紧张不安让绫墨罕见地没有立即应是,而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

    此时已近午时,他用最快的速度在心里估量了一下,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不可能在主人就寝之前把二十遍抄写——以他的抄书速度,再顶着这样一双肿胀的手,把方才背下的这十句抄上二十遍,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算的是主人的就寝时间,至于他自己,一夜不睡也不算什么。

    “有问题?”

    绫墨回神,声音带着因过度紧张而特有的紧绷:“主……主人什么时辰就寝?”

    夜红绫微默,不发一语地盯着他看,只看得少年脊背发凉,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才淡淡道:“等你抄完再睡。”

    绫墨一懵,随即叩首行礼,片刻不敢再耽搁地起身去抄书。

    夜红绫倚着锦榻,安静淡漠的眸光落在案前少年的身上,心头微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大概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这般上心地要求一个御影卫读书识字。

    或许可以给他请个夫子。

    可他的身份……

    夜红绫沉默地坐了片刻,转头望着窗外,想到寒卿白住在府上暂时没什么事情可做,也许他能胜任这份职务。

    “殿下。”顾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宫里来了人。”

    宫里来了人。

    不是来传皇上圣旨,就是传达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