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梦境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她几乎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心甘情愿从至尊至贵沦落到极致的卑微。

    心头不是没有触动的。

    纵然素不相识,纵然没有感情,纵然她如何冷心冷情,可有个人甘愿放弃荣华富贵,放弃唾手可得的六国天下,放弃成为千古一帝的机会,甘心敛尽一切锋芒,让自己卑微如斯,只为换一个守在她身边的机会。

    纵是铁石心肠,只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幽幽叹了口气,夜红绫闭眼平复着心头震撼。

    不过心头还有许多疑问,梦境中只显示了前世,而这一世他进入神隐殿之前的事情却并没有出现。

    所以,他是几岁去的神隐殿?

    在神隐殿里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他如何确保自己能顺利被送到她的身边?

    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都有谁,在他失去记忆的时候,如何确保那些人都能听他使唤?

    荣麟求神问卜所为的那个人又是谁,是否跟她一起重活了一次?

    还有……

    很多很多疑问,她想等他醒来之后问问他。

    然而耳畔忽然响起一句:“主人。”

    夜红绫瞬间一懵,随即定睛看了看,趴在她身边的少年醒了,精致俊雅的容色,淡漠恭顺的表情,跟往常一样。

    她诡异地静默片刻:“你方才做梦了没有?”

    “做梦?”绫墨茫然,随即拧眉思索,“好像梦见了什么……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夜红绫:“……”什么都不记得了?

    缓缓坐起身,她一眼看到他揽着她腰部的胳膊,眸光微闪,语气淡淡:“是吗?看来墨白骗了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唱的哪一出?

    绫墨没说话,直起身,刚动上一下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强自压下几乎溢出喉咙的呻吟,撑着床站了起来。

    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蹲跪的姿势,双腿早已僵硬发麻到没有知觉,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堪堪扶住床榻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夜红绫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绫墨抬眸:“主人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夜红绫摇头,心头憋了很多疑问,此时面对绫墨一如既往的神态表情,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想了想,她平静开口:“绫墨。”

    容色俊美的青年抬眼:“主人?”

    若没有梦境中那一幕,夜红绫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此时,面对着一张曾君临天下的脸,对着她温顺地喊出“主人”,夜红绫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深深吸了口气,她道:“我做了一个梦。”

    绫墨眉目微敛,恭顺地站着。

    “很长的一个梦。”夜红绫抬眼,看着密室前面的白色墙壁,眸光有些放空,“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让人心情复杂。”

    心情复杂?

    绫墨眉头微皱:“梦境都是假的,主人不必多受困扰。”

    “是吗?”夜红绫淡笑,“墨白说要恢复你的记忆,你现在记忆恢复了吗?”

    绫墨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属下说没有,主人是不是不会相信?”

    “你是试探我?”

    绫墨跪下:“属下不敢。”

    夜红绫默然注视着他的姿势,眉心拧了拧:“以后别跪了,这样不太好。”

    一个帝王的尊严,怎么能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

    绫墨起身,薄唇轻抿:“属下记起了一点,但不太多。”

    “记起了什么?”

    绫墨抿唇:“记起了一些人,墨白,还有南齐的一些事情……属下以前是南齐皇子。”

    语气微顿,他道:“主人以前问过属下,南齐有几位皇子。”

    夜红绫嗯了一声:“外人知道的是五个。”

    “属下也是其中一个。”绫墨道,“只是属下在南齐没什么存在感,所以不被人所知道,并且九岁之后就离开了南齐,所以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夜红绫顺势问道:“离开南齐之后,你去了哪里?”

    绫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之后的记忆。”

    夜红绫眉眼微动,看着他的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绫墨垂头不语。

    夜红绫起身下榻,语气里透着几分深意:“既然你是南齐皇子,是不是该回去南齐了?纡尊降贵来做一个影卫,太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