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伐过天下,历经一次重生,且在这一世于神隐殿中淬炼出来的南圣储君,不管是在自身的武力修为上,还是作为一个帝王的手腕威仪,都足以傲视群伦。

    放眼整个天下,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这一刻,夜红绫也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会只会说“是”的御影卫,更不是温软示弱的男宠——从踏上南圣这片土地开始,他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帝王。

    虽尚未登基,却早已名副其实。

    南圣君臣都在等着他的归来。

    “南圣紫阳殿凤字辈影卫,是储君的私人卫队。”绫墨转头看向夜红绫,低声解释,“主……”

    夜红绫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绫墨眉眼低垂,忍不住轻笑一声:“爱妃。”

    夜红绫已经懒得再去纠正他什么,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影卫的面。

    总不能再让他左一声‘主人’右一声‘主人’地喊,太有损他储君的颜面和威仪——她完全不会怀疑,若她对‘爱妃’这个称呼表示不满,以他的厚脸皮程度,绝对会很从容地把“主人”两个字喊出来。

    虽然她一点也不明白,直接叫名字有什么不好?

    “南圣储君消失在南圣十年,一朝归来,必定是以最显赫荣耀的方式。”一袭白衣矜贵而温雅的男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轻袍曳地,风姿绝伦,“容修表弟,本大祭司代表南圣祭司殿及吾皇殷殷期待,诚挚迎接你的归来。”

    说罢,优雅地躬身行了君臣之礼。

    夜红绫转头,看着一袭雪白袍服无比圣洁优雅的墨白,眉梢轻挑:“速度挺快。”

    “不敢。”墨白微微一笑,“殿下跟平阳公主离开东齐之后,我也就跟着离开了。为了等你们,还专程在这里逗留了一日。”

    南圣储君记忆复苏,东齐朝堂目前也已经接近风平浪静,他没有再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自行散开去疗伤。”丢下这句话,绫墨很从容伸手地挽着夜红绫的手,抬脚往别院里走去。

    墨白紧随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两人交握的手上,眉梢轻挑,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

    他们家圣明无双的储君殿下,在虏获佳人芳心这一点上似乎也颇有天赋,若前世也有这般行动力,哪来后来那般肝肠寸断?

    待三人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跪在地上的影卫们才起身。凤魅微一抬手,所有人身子嗖嗖疾掠,瞬间散开在别院各处,很快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夜红绫没什么表情地被绫墨挽着手,心里虽觉得他的行为太放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一派清冷淡漠中给足了他面子。

    墨白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想着,在心机上这位护国公主果然不是某人的对手,看不出来他就是笃定她心软,所以才吃定了她?

    待入了主院,侍女安静地沏了茶水端上来,绫墨拉开椅子给夜红绫坐下,亲自从侍女手里接过茶盏放在她面前,然后才转头看向墨白,淡淡开口:“皇祖父的身体怎么样?”

    墨白没说话,闲适地在椅子里坐下,托着下巴打量眼前两人,颇为好奇地开口:“平阳公主怎么会同意跟容修一块儿回南圣?”

    夜红绫抬眸看了他一眼,语调淡漠如水:“想来就来了。”

    墨白一噎。

    果然是夜红绫式回答。

    “爱妃威武。”绫墨唇角含笑,低眸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腻死人,直看得墨白浑身一阵发麻。

    忍不住腹诽,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下去了?

    夜红绫这般冷硬的女子当真不适合柔情似水,可偏偏容修没感觉似的,就是喜欢拿肉麻当有趣。

    墨白敛眸喝了口茶,稍稍调整了下心情,决定暂时不搭理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放肆得没边

    “南圣储君在即位之前,会先封为凤王,凤王即是储君。”墨白看向夜红绫,“所以回到南圣之后,若有人叫他凤王殿下,公主可以不必惊讶。”

    夜红绫闻言,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历代皇子从被封为凤王那天开始,便会有储君所专属的凤字辈影卫效命其下,以及尽保护储君之责,就是方才公主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墨白优雅地喝了口茶,转眸瞥了绫墨一眼,“只是这位凤王十年没有归朝,此番回去,大概还会面对一些并不平静的局势。”

    并不平静的局势?

    夜红绫沉默敛眸,这个问题她之前也已经想过,不过此话从墨白嘴里说出来,便让人忍不住深思一二。

    储君离开十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虽然十年前这个孩子各方面表现得都很让人惊艳,给南圣君臣留下了足够震撼的印象。

    可十年未见,人心易变。

    谁也不知道这十年之内,原本安分的人会不会变得不再安分,原本对他心悦诚服的人会不会变了心思。更不知道帝京哪些世家没落,哪些世家崛起——虽有祭司殿在,可很多事情总归需要轩辕容修自己去了解,而不可能事事依赖祭司殿的情报。

    面对局势的瞬息万变,消失了十年的储君殿下若是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回去,定然难消许多人心头疑虑,甚至是众人心里猜疑。

    所以南圣帝都如今存在的一些不平静,是否有几分是祭司殿故意放任的结果?为的就是让轩辕容修有顺理成章的理由展现手腕和魄力,让南圣臣民真正记起这位储君,让他有足够正当的理由震慑朝堂,震慑群臣,以消除所有人心里的疑虑和猜忌?

    身为穆国护国公主,夜红绫上过战场也被人算计过,性情孤傲冷漠,不擅长委婉也不擅长温柔,所以在感情和小心机上也许不是某人的对手,但她深谙朝堂和皇权之下许多弯弯道道的计谋,也明白此时墨白所说的一些事情,都是她那场梦境中没有出现过的细枝末节。

    这些细节也许并没有多重要,但对于她这个初次踏进南圣疆土上的外来客来说,多一些了解总归是没坏处,可以避免遇到事情时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应对的局面——虽然目前来说,夜红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局面是她无法应对的。

    南圣、穆国和东齐,也许只是国家的强大程度有些不同,以及多了个祭司殿而已。其他的局势、环境和所要面对的东西,基本上没什么太大差别。

    中午的太阳有点烈,光线刺眼。

    侍女备了午膳,三人用完午膳之后又聊了一阵,大多是墨白在说,夜红绫在听。

    绫墨就安静地站在夜红绫身边,时而给她捏捏肩膀,时而给她递水添茶,伺候得可谓无微不至,对墨白说的话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句,事不关己活像自己是个外人似的,看得墨白嘴角直抽抽,几乎不想承认自己认识眼前这人。

    午饭之后,按照计划本该继续赶路,中途下车是因为绫墨不想委屈夜红绫待在马车上吃,刚好行程又赶到了这里,且他提前知道墨白在这里,所以才下车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