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王闻言,越发感到意外。

    这个看起来比惜月也大不了两岁的娃儿真是好冷的脾性。

    清王身为轩辕皇室长子,年近半百,朝堂上政务干了半辈子,宫外的事情也没少经手过,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出身尊贵的也好,卑微的也好,圆滑的或者耿直的,聪明的或者愚蠢的,阿谀奉承攀权附贵或者骄傲硬气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虽近些年他性情越发趋于温和,眼神却早已练就得犀利。

    一个人外表可以伪装,性情也可以短暂地修饰改变,可骨子里的孤傲骗不了人。

    这个少年拥有一双冷漠而孤傲的眼睛,绝不可能是以色侍人的娈宠之流。

    清王压下心头情绪,淡淡笑道:“容修,带这位公子上座吧。”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阴鸷冷怒的声音传来,带着丝冰冷肃杀之气:“一个大逆不道的贱民焉能踏上皇族殿堂?皇兄不问问他的来历就让他上座?本宫不同意!”

    话音落下,大殿上再度安静下来。

    众人转头朝殿外看去,晋宁公主在侍女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票皇族宗亲,不管远的近的,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年长的,个个脸上神色有些不太寻常。

    清王心头古怪,正要开口,忽然瞥见晋宁公主脸上清晰的五指印,不由微惊:“皇妹脸上怎么回事?”

    他没敢问谁打的。

    虽然那五指印看得很真切,可堂堂一国公主,身份如此贵重,谁敢朝她挥巴掌?

    清王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晋宁公主的脸色瞬间涨得铁青:“你何不问问轩辕容修身边的这个贱——”

    “姑姑若是再出口谩骂,就不是两个巴掌能解决的事情了。”容修转眸,眉梢泛着寒气,“本王的警告对姑姑不起作用?”

    众人因他的话而一惊。

    晋宁公主气得颤抖,抬手指着他:“轩辕容修,你对长辈就如此无礼?!你眼中还有皇族尊长?还有我这个姑姑和诸位皇叔伯——”

    “都在吵闹个什么?”一声威严沉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晋宁公主兴师问罪的言语,“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咋咋呼呼,还有一点规矩和体统没有?”

    第二百六十一章 恶人先告状

    众人鸦雀无声,反应过来之后纷纷跪地行礼:“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一袭常服的皇帝跟皇后并肩走了过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大殿中间的容修和夜红绫身上——没办法,满殿宗亲全跪了下来,就只剩下他们二人还笔直地站着,皇上和皇后的目光不落向他们落向谁?

    容修神情冷淡从容,闲适地握着他家爱妃的手,朝她示意:“去那边坐。”

    说着,径自挽着她的手就走了过去。

    皇后身后还跟着淑妃、贤妃、庄妃等几位位分高一些的嫔妃,位分低的宫妃寻常是没资格到这样的场合来的,通常都是几个处得不错的昭仪美人凑到一起吃个团圆饭,闲话几句也就算过去了。

    “今天是团员节,本该热热闹闹的,怎么搞得像是要打仗似的剑拔弩张?”皇帝在铺着皮毛的帝座上靠坐了下来,年纪大了,在非正式场合都会尽可能让自己轻松舒服一点,“都平身吧。”

    宗亲们谢恩之后站了起来。

    而在众人站起身的同时,容修拉着夜红绫在帝后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姿态从容不迫,唯有眉梢泛着的几分寒凉泄露了不太美妙的情绪。

    从皇帝坐下开始,皇后和几位妃子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凤王和他身边的少年身上,眼底隐隐含着审视,尤其是在众人都跪下行礼而凤王和那少年独独没跪时,眼神越发有些深沉。

    而轩辕皇暂时却没去理会凤王和那少年。

    因为宴席尚未开始,殿中男女老少皆有,虽个个锦衣华服,打扮得贵气十足,可看起来却是挺混乱,一点没有平日里该有的严谨和皇家仪态。

    皇上看着看着,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而恰在这时,殿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随即端王怒火冲天的声音响起:“方才是哪个贱婢打了惜月?给本王站出来!”

    话音落下,却见殿中众人刹那间全朝他看了过来。

    端王穿过众人让开的视线才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皇上,以及站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和一干嫔妃,顿时脸色微变,随即反应极快地跪下:“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皱眉,盯着他脸上明显阴沉的怒色,淡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打了惜月郡主?

    端王听他询问,立即回禀:“方才有个贱婢居然敢当着这么多皇族宗亲的面掌掴惜月。儿臣得知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惜月受了委屈,说什么也不肯再来,王妃正在御花园安慰,请父皇做主。”

    皇帝眉头皱得紧紧的,表情深沉,看不出喜怒。

    活到这么大岁数,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轩辕皇膝下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说实话,惜月郡主是谁他虽是知道,可也只是知道而已,说到疼爱却是没多少,那么多孙子、孙女、侄子,若个个疼爱哪里疼得过来?

    但皇族郡主被打这件事却是非同小可。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有人敢对郡主动手,那就更是一桩稀奇事了。

    不过。

    他盯着端王,冷冷皱眉:“你岁数也不少了,当着宗亲女眷的面,一个一口‘贱婢’成何体统?”

    端王脸色骤变,连忙低头请罪:“儿臣知错,实在是一时气急了失去理智,还望父皇恕罪。”

    淑妃从侍女的托盘上提起茶壶,倒了盏茶奉上。

    轩辕皇接过茶盏,低眉浅啜一口,语气淡淡却不怒而威:“方才是谁打了惜月?”

    众人凛然,目光纷纷看向坐在轩辕皇下首不远处的凤王。

    丁黎走上前一步,正要跪下,却听容修道:“我打的。”

    众人一惊,随即沉默。

    虽说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的确是他下的命令,跟他亲自动手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