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冷眼看着:“你是谁?”

    “容修,她是晋宁公主的女儿馥柔。”清王介绍,“今日来是为了给晋宁公主赔个罪,顺便在凤王府住上两天。”

    住上两天?

    容修嗓音寒冽:“谁的主意?”

    “这……”清王轻咳了一声,“曹驸马到底是你的姑父,容修,能不能看在本王和各位长辈的份上——”

    夜红绫抬脚穿过人群,往府中走去。

    清王声音卡了一下,随即道:“虽然晋宁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好,可她毕竟是你的姑姑,宗室相残只怕会引起一些不满。”

    “没错,晋宁做得再不好,她也是你的姑姑。”端王语气果然带着点不满,“身为储君,难道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非得把他逼上绝路?”

    “方才那位就是东齐公主?”成王皱眉,“虽然长得不错,怎么看起来却一点规矩的都没有?当着我们这么多长辈的面,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甩袖走了?她是在撂脸子给我们看吗?简直太没规矩,太目中无人,容修,我坚决不同意这样的女子成为凤王妃!”

    容修负手而立,沉默不发一语,眼底却凝聚浓厚的一层寒霜。

    曹馥柔怯怯地看了一眼容修,随即低眉,小声道:“凤王哥哥,柔儿代母亲赔罪,求凤王哥哥手下留情,放我父亲一马,我……我愿意给东齐公主姐姐做奴为婢,只求她能消消气……”

    “不行!”一个年轻男子愤愤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馥柔如此柔弱的性子,怎么经得住为奴为婢的折腾?那东齐公主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性子,她若是故意针对你,只怕不出三天你就被她折磨死了,你别犯傻。”

    曹馥柔咬唇:“可是我……我想救我父亲,只有得到公主姐姐的原谅,凤王哥哥才……才能放我父亲……”

    “凤王殿下。”那年轻男子转头看向容修,“晋宁姑姑才是你的亲人,馥柔是你的妹妹,难道凤王殿下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而闹得同室操戈?”

    同是操戈?

    容修看够了他们红白脸的戏码,语气冷冽:“韩云。”

    “殿下。”

    “把他们请出去。”容修嗓音染了冰雪,冷得刺骨,“未经本王同意就私放外人进府,稍后去领三十廷杖。”

    韩云垂眸:“是。”

    众人不敢置信:“容修!”

    “凤王殿下!”

    “凤王哥哥……”

    容修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

    第二百八十章 烦不胜烦

    午时的太阳还有些大,迎光而立时,光线有些刺眼。

    容修疾步而来,看到凭栏站在廊下的纤瘦身影,如此的凛峭孤傲,如一柄锋锐的上古宝剑。

    脚下顿住,容修唇角微抿,沉默地走了过来:“爱妃。”

    夜红绫没有回头,天生清冷的嗓音带着细不可查的一点迟疑:“容修,本宫尝试过了。”

    容修微怔。

    “得知曾经的真相之后,本宫对你的情意做不到无动于衷,不管是喜欢也好,还是源于感动,本宫既然说要嫁给你,便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没什么可后悔的。”夜红绫语气淡漠,没什么情绪起伏,“本宫也愿意做几天娇花,试着体会一下被人庇护的滋味。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日子不适合本宫。”

    “我知道。”容修神色微紧,“今天的事情是我没做好——”

    “不是。”夜红绫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是本宫自己的问题,跟你无关。”

    容修眼底浮现些许不安,“爱妃?”

    “不管是哪一国,皇族权贵之间,高门大户宅院之内,都免不了勾心斗角和利益相争,也都免不了无缘无故的敌意。”夜红绫语气平静,“不管是眼下的凤王妃,还是以后的南圣皇后,需要面对的问题都很多,本宫只是厌烦这种没玩没了的处境。”

    来自宗亲家族的不满,来自利益相关之人的刁难,来自满朝文武的压力,甚至是来自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的不平。

    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五花八门的原因,接踵而来的麻烦……皇权贵胄权势纷争之下,人和姓氏不同,环境局势却都是一样的。

    待在穆国时夜红绫我行我素,手段冷酷无情,了解她的人不敢找她的麻烦,想借助她本事的人也常常小心翼翼,所以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清静。

    而就算偶有意外和冲突,她也无惧于任何人,起因在于除了前世的寒玉锦,她从来不曾有过真正在乎的东西,她本强悍冷漠,没有欲望便没有弱点,行事自然随心所欲。

    所以勾心斗角这种事情从来离她很远,她也没兴趣跟任何人玩不入流的阴谋诡计,小打小闹她视而不见,主动惹到她头上的人,素来都直接以武力教训。

    可南圣不是她熟悉的环境,这里的人只知道她是容修带回来的人,知道她极有可能成为凤王府的女主子——而这个身份,引发的是诸多试探和敌意。

    夜红绫素来不在乎旁人的敌意,可她厌恶这种隔三差五找上门的麻烦。虽然有容修在,总不可能让她吃了亏,她也从不考虑自己是否吃亏的问题,可短短一个月之内,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相似的敌意,她当真是烦不胜烦。

    “爱妃。”容修走上前,眸光微垂,锁住她眉眼间的不耐,“对不起,是我——”

    “适应不了这种环境的人是本宫,问题也出在本宫自己身上,不是你没做好。”夜红绫看着他,“所以你无需自责。”

    相反,他为她做的事情很多,是她不擅长也没耐心跟人周旋,无法融入这种时时刻刻需要面对麻烦的环境。

    纵然可以做到置之不理,或者依然如以前那般随心而行,可身处的位置不一样,到底不可能做到无所顾忌。

    容修沉默了片刻:“爱妃在府中休息两天,我做些安排,然后跟爱妃一道离开。”

    “不用。”夜红绫语气淡淡,“本宫自己走,你不必再跟着我。”

    话音落下,容修倏地一震,清隽雅致的脸色微微苍白:“爱妃。”

    “你留在南圣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夜红绫说道,“本宫也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