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沉默寡言的人此时成了话唠,恨不得把所有能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了,可怎么想还是怕出现疏忽。

    “凤魅你留在自己身边,本宫不需要。”夜红绫道,“本宫府里又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就算你不信本宫有自保能力,也该相信翎影他们的身手足以保护本宫。”

    容修的确相信,可他总怕有个意外。

    “行了。”夜红绫语气软了两分,“本宫也不是小孩子,阴谋诡计虽不喜欢,却不代表本宫不会,更不会蠢到再被别人暗算。死过一次的人若还是那么蠢,你就该反省一下自己了,这般愚蠢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

    容修皱眉:“你不蠢。”

    “既然不蠢,怎么还需要你如此担惊受怕?”夜红绫嗓音淡淡,却是带着点无奈的语气,“你恨不得把本宫当成玉佩随身挂在腰间。”

    容修被她说得忍不住笑,心情倒是放松了些,嗓音便开始发软:“爱妃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的确不能理解。”夜红绫道,“本宫已经知道身边的人谁忠谁奸,谁对本宫抱着叵测心思,本宫心里明镜似的,又怎么轻易着了他们的道?”

    不管什么阴谋诡计,手段无非那几样。

    “单打独斗本宫无惧于任何人,况且回到穆国之后,本宫身边一直都有影卫暗中跟随,下毒的方式同样也就那几种,本宫心里有数。”夜红绫说着,眉眼冷了冷,“就算真有个万一,闹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本宫手里还握着十万兵马大权,不可能愚蠢到束手就擒。”

    重生醒来,她的目标是要推翻龙椅上的那个人,可不是为谁尽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想让她死的人,她会提前一步送对方去黄泉路。

    时间紧迫,夜红绫没再跟他多说什么,只道:“不许任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否则本宫休了你。”

    说罢,转身往外走去。

    容修慢半拍才跟上,心里想着她那句“本宫休了你”,嘴角忍不住扬起,低声道:“爱妃若休了我,上哪儿再去找我这么优秀的夫君?”

    丁黎提着包袱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她家殿下没羞没臊的话,神色淡定如常。这些日子以来听惯了这样的话,耳朵早已练就得刀枪不入。

    凤王府内一片通火通明,出了府,光线暗了些,马车停在王府外,一身月色长袍的凤栖梧站在马前候着。

    “爱妃先坐马车出城。”容修语气温柔,“九皇叔的精骑都停在城外,出了城再换马匹赶路。”

    夜红绫没意见。

    “丁黎。”容修转头看向丁黎,淡淡吩咐,“记着本王跟你说过的话,不管到了何处,把姑娘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其他的什么也不用顾忌。”

    丁黎恭敬地应下:“是。”

    容修吻了吻夜红绫眉眼,浑然不顾身边有多少手下看着,殷殷叮嘱:“万事小心。”然后不舍地看着她跟丁黎前后上了马车。

    转眸看向凤栖梧,容修表情恢复了淡漠:“护国公主是南圣皇后,回到穆国,若她遇到任何危险,不介意给穆国皇帝一点压力。”

    凤栖梧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听其言明其意,点头应下之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臣生得也不丑,跟公主殿下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是女子,臣是男人。何以殿下对她温柔似水,对臣如此冷硬如铁?”

    话音落下,空气倏然一静。

    容修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有自宫的打算?”

    凤栖梧沉默,随即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风华流转:“臣若自宫,我爹第一个气死,臣那些红粉知己只怕也得连夜哭瞎了眼。”

    “所以你需要的,是你那些红粉知己的温柔。”容修语气冷峻,“若此行出现意外,本王会让你再也没机会见她们。”

    第二百八十五章 四方来贺

    凤栖梧闻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殿下可真是无情。臣堂堂一介男儿,相府嫡子,帝都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做梦都渴望着臣的青睐,青楼红粉之地的美人们更是每晚望眼欲穿,殷殷期盼着臣的到来,殿下真的忍心?”

    容修没心思跟他贫嘴,眉目微冷。

    “栖梧公子,你最好不要尝试咱家殿下是否忍心。”墨白从大门里走出来,一袭雪白袍服曳地,流泻圣洁清贵的光泽,嗓音悠然而闲适,“我以大祭司的神格担保,代价会是你尝试不起的惨烈。”

    凤栖梧转头看他一眼,须臾,幽幽叹了口气:“世风日下。”

    忠臣良将比不过红颜的魅力。

    怪不得古人常道红颜祸水,此言果然不假。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凤栖梧优雅地冲着容修行了个礼,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墨白站在容修身边,安静地目送着马车离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容修曾经做过的事情,所以便无人比他更清楚夜红绫在容修心里的分量。

    红颜祸水不至于。

    但他知道,夜红绫若安好,天下苍生便安好。

    夜红绫若再发生什么意外,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这才刚走,殿下是不是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墨白转头,看向神情清冷的容修,语气温和含笑,“短暂的分别只为以后更长时间的相聚,殿下不用担心。”

    他这句话并不能带给容修安心。

    他沉默地注视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心头却是沉沉如乌云压下。

    ……

    “公主殿下跟我家凤王是如何相遇相识的?”凤栖梧策马行在马车旁,饶有兴味地开口,“凤王不在帝都的这几年里,一直都跟公主在一起?”

    夜红绫倚靠在车厢里,对凤栖梧的话虽没理会,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这几年里?

    不。

    她跟容修相遇不过半年而已,但容修在穆国神隐殿却已经待了近十年——也就是说,她十七岁重生回来之前,容修就已经在等着她了。